到了养心殿，程瑞雪下轿，缓缓朝里面走去，进了养心殿程瑞雪才看到周烨，他正慵懒的坐在榻上，拿着一本《左传》看，程瑞雪微微蹲下，给周烨行了一个敷衍至极的礼：“臣妾恭请皇上圣安。”声音仿佛还飘着，周烨还没说免礼，程瑞雪就自发的站起身来走向周烨身旁，周烨低声：“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程瑞雪笑笑，自然地坐在周烨旁边，看了看周烨手中拿的书，不甚有兴趣的样子，便靠在周烨身边闭目养神，一时竟感觉有些岁月静好。
周烨看身边打盹的程瑞雪，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着：“白天朕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时，不免有妃嫔求见，其他人都是红袖添香，皇后却打起了盹儿。”
程瑞雪睁开眼，委屈巴巴：“皇上召臣妾侍寝，臣妾满心欢喜，过来的路上，路过了姐妹们的宫殿，听见各宫姐妹不是在唱歌，就是弹琵琶，深深感到臣妾好像一无是处，不能讨皇上开心，”说到这儿程瑞雪抬眼看周烨脸色，周烨却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便只能继续说“来了却又看见皇上在看书，臣妾诗书略通一二，却也不能和皇上搭上话，便只能假寐等皇上忙完，谁成想如今皇上亲口说出来，臣妾深知不配侍奉皇上，待臣妾回凤仪宫勤学苦练，精益求精才能待在您的身边吧。”说罢，陈瑞雪眼角硬挤了两滴眼泪，下了塌，仿佛泫然欲泣：“还请皇上召其他姐妹侍奉皇上罢。”
行了礼，就要往外走，周烨这才放下书开口：“回来。”程瑞雪又乖乖倒退回来，周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程瑞雪走过去坐下。
周烨垂眸，抚摸着程瑞雪乌黑的发丝，漫不经心：“朕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却给朕讲了一堆道理，琴棋书画，朕不指望你能样样精通，但，以后把礼仪做好，朕没说让你走，你就不能走，皇后这架势比太后都要威风。”
程瑞雪把头撇到一边，故作无奈道：“不精通琴棋书画，又怎么能让皇上留意呢？况且之前皇上明明说过，两人的时候不必拘着，如今又让我好好守规矩，皇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周烨还没想怎么回答，程瑞雪又拿起周烨放下的《左传》翻了几页，看到一句，便出声念了出来：“ 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程瑞雪顺带翻译成顺口的：“我不骗你，你也别欺我，不要朝令夕改，出尔反尔。”
周烨又被程瑞雪将了一军，扶额轻笑：“朕还小瞧你了，读的懂《左传》，朕是不让你拘着，但也不能太放肆。”
程瑞雪将书放回原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说：“跟皇上辩论了一会儿臣妾都累了，皇上早点安寝吧。”
周烨也起身，声线放缓慢了说：“既然皇后读的懂《左传》，那也应当学学《楚辞》。”他顿了顿继续说：“后天考你。”
“皇上，臣妾错了。”程瑞雪听了立马乖乖认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皇后无错，是朕错了，皇后一身才学天赋，浪费可惜。”周烨好似说的认真，故意不去看程瑞雪。
“皇上……”
周烨不听其他，打横抱起程瑞雪，走向龙榻。
*一室旖旎。
半夜，程瑞雪睡不着，睁开眼看向周烨，呼吸平稳，睡的正熟，程瑞雪伸出指尖，缓缓描绘着周烨的轮廓，一个不小心指尖戳到了周烨的下巴，周烨缓缓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眼，半晌无言。
……
还是程瑞雪开口：“皇上，臣妾问你一个问题罢。”
“问。”
“皇上最爱谁？”
周烨思考一会儿，说：“朕爱天下子民，也爱万里江山。”
程瑞雪心里片刻无语，正想换个问题，周烨又说：“不过更爱美人。”
程瑞雪感兴趣了，追问着：“那我算美人吗？”
“不算，你很丑。”周烨语气里不乏嫌弃。
“什么？！不可能！”程瑞雪震惊道。她把周烨脸掰过来，似乎想找他说谎的证据，周烨尽力维持面上平静。
半刻，程瑞雪放弃了，周烨转过头去，偷偷笑了笑，却不曾想程瑞雪正支撑着身子正偷偷看着他。
“你笑了！你绝对在骗我是不是？”程瑞雪趴在周烨身上，质问着。
两人闹了一会儿，都累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
白日，程瑞雪随着周烨一起起床，程瑞雪踮着脚为周烨整理朝服，却没想程瑞雪还惦计着昨晚的事：“皇上，臣妾美不美？是不是美人？”周烨垂眸不语。
“皇上……”周烨深知在不顺着说恐怕又要炸毛了，便说：“美，是美人。”
程瑞雪又得意起来，不过周烨又说：“如果能将《楚辞》对答如流，就是后宫之中顶美的美人了。”
程瑞雪不免泄气。
周烨走后，程瑞雪也乘着轿撵往凤仪宫去，她心里默默想，为了成为后宫中第一美人，《楚辞》就《楚辞》吧，一本《楚辞》算的了什么。
程瑞雪正想着，碰巧遇到来向她请安的灵常在和纯修媛，两人向她请安，程瑞雪说了免礼，随口问：“两位姐姐可曾读过《楚辞》这本书？本宫这几天头疼，皇上还偏要我学《楚辞》，自己研读却也读不通，想请教一下两位姐姐。”
灵常在和纯修媛对视一眼，都把这当作了程瑞雪在炫耀，灵常在出身乐姬，诗书不通情有可原，纯修媛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儿，但也摇摇头。
程瑞雪略显遗憾的点点头，纯修媛出了个主意：“何不去请教皇上，皇上读万卷书，况且皇上如此宠爱皇后娘娘，定会欣然接受。”
程瑞雪听后立马来了主意，此时也到了宫门口，她下了轿撵，笑意盈盈：“谢谢纯修媛，本宫已经有主意了。”
纯修媛垂首：“不敢当。”
三人一同进入凤仪宫，陈瑞雪给两人赐座后，等着各宫嫔妃来觐见，人来齐后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叫散了。
等人都走后，吃过早饭，程瑞雪让谨儿翻出来《楚辞》，兴致高昂的准备去找周烨请教，要是问的频繁了周烨肯定会烦，到时候就不会让自己学什么劳什子《楚辞》《左传》了吧？
正准备去找，就看见太医院张太医来禀：“给皇后娘娘请安，宫中有大喜，长生殿的蕙嫔娘娘已经有了一月身孕了。”
程瑞雪惊讶：“是么？蕙嫔真是好福气，皇上那边禀了吗？”
“已经说了，皇上现在已经去了蕙嫔娘娘那。”太医说。
程瑞雪叹了口气，把拿在手上的《楚辞》不轻不重放在了桌上，对太医说：“好生照顾着蕙嫔的胎，不得有半分闪失。你退下吧。”
太医退下后，程瑞雪吩咐沁琬：“去把库房里的红枝珊瑚让小李子给蕙嫔送去。”
沁琬去吩咐了，御前的曲公公却来了，打了个千儿，毕恭毕敬道：“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皇上来传谕旨，晋蕙嫔为蕙妃，晓谕六宫，待生下后满月那日行册封礼，望宸皇后知晓。”
送走曲公公，程瑞雪叫来谨儿，吩咐：“去通知六宫主位蕙妃晋位的消息。”
谨儿退下，程瑞雪抚摸这《楚辞》封面‘楚辞’二字，随后翻开第一页，细细研读起来。
等谨儿回来，都已经下午了，程瑞雪却还坐在凳子上研读，谨儿与沁琬说着悄悄话，“沁琬姐姐，你说娘娘是怎么了，突然就想读书了。”
沁琬无奈道：“娘娘自从上午御前的人来禀告蕙妃娘娘晋位的消息就一言不发，一直钻研《楚辞》，连午饭都没吃。”
“啊？娘娘连午饭都不吃了……可皇上吩咐过让娘娘好好吃一日三餐啊。”谨儿脸上浮现担忧神色。
“总归是因为蕙妃娘娘，所以要谨言慎行，最好能不提惠妃小主就不提。”沁琬细细嘱托，“去和外面喜玉他们也嘱咐一下，别在让娘娘因为这个烦心。”
沁琬则去劝程瑞雪：“娘娘，您从上午一直到现在不吃不喝，这对身体无益，至少喝口茶水吧。”
程瑞雪被打扰，眉头一皱，正想发火，就听外面曲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程瑞雪起身却发现腰酸的厉害，周烨却已经将她扶起：“芷婳免礼。”
两人落座，周烨垂眸看到桌上的《楚辞》，叹息一声：“芷婳读书如此勤快是朕没想到的，朕听御膳房的人说皇后为了读书连午饭都没吃。”
“看来凤仪宫要出一位女纵横家了。”周烨打趣道。
程瑞雪不接话，转了个弯儿说：“皇上问我罢，臣妾已经熟读《楚辞》了。”
周烨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嘴里说着：“不着急，先吃饭。”随后随手拿起那本《楚辞》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程瑞雪本来想拒绝，但那本《楚辞》已经被周烨拿走了，只好默默看着曲福康指挥着上菜。
桌上一会儿就被摆满了，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程瑞雪没吃午饭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皇上不吃吗？”程瑞雪正夹着菜送进嘴里，好吃到程瑞雪差点哭出来。
“朕在蕙妃那吃过了，听说你不吃午饭来看看你。”周烨的声音透过书闷闷传来。
在一边候着的沁琬，闭了闭眼，心想完了。娘娘要发火了。
但心中想的却没发生，沁琬看了看自家主子的反应，程瑞雪低头默默吃着饭菜，好像并无什么反应。沁琬把心放了下来，和曲福康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就躬着腰下去了。
吃完饭之后，周烨翻开《楚辞》问了几个，程瑞雪都对答如流。程瑞雪眉眼间透出淡淡得意。
“皇上，那臣妾如今是否为宫中第一美人了？”程瑞雪开玩笑道，急切想得到周烨的夸奖。
周烨低着头，好像很遗憾一般：“是啊，朕的皇后确实是后宫中最出色的美人，但很可惜，你还不会《诗经》，不能平心静气，胸怀阔达，还不是京城第一美人。”
程瑞雪：……？好像有一丝阴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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