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血洗真相

　　程瑞雪气极生笑：“有宫中第一美人还有京城第一美人，有京城第一美人还有天下第一美人，皇上真会说笑。”随后拿起桌上的《楚辞》就想一分两半，被周烨拦下。

　　周烨眼神忽明忽暗，不知想的什么，语重心长：“芷婳，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心思单纯，什么情绪都放在明面上，让人一眼看穿，又从无害人之心，对身边人太不设防，如此，你轻易相信小人，在这后宫是不能长久的。”

　　程瑞雪似懂非懂，听的半明半暗，到是门口站着的谨儿身形一颤，眼神飘忽不定，对身边的沁琬小声：“沁琬姐姐，你说皇上对娘娘说这些做什么……”

　　沁琬眉头一皱，看向一旁的谨儿，不得不狠厉：“偷听皇上说话，你还想不想活了？”

　　谨儿急忙摆手，程瑞雪看到沁琬他们两人又在眼皮子底下胡闹，语气一沉：“沁琬，你们在胡闹什么？皇上还在这儿，不许放肆。”

　　陈瑞雪说完，两人立即像鹌鹑一样不说话了，站的笔直，低头乖乖认错。

　　周烨看向两个像鹌鹑一样的丫头，本来饶有兴趣，看到谨儿时若有所思：“第二个小丫头，是谨儿？”

　　程瑞雪接道：“是，皇上可是见过她？”

　　周烨语气又不甚在乎：“本来是御前的人，后来皇后这人数不够，就打发到这来了，有点印象罢了。”

　　沁琬听后，用手肘顶了一下谨儿，谨儿一咬牙，退下了。

　　程瑞雪看着悄悄离去的谨儿，略一沉吟：“皇上还没说读着写书的用处，臣妾只在重华宫学习《女诫》《女书》，像《孙子兵法》《左传》这些，都好像是男子在读。”

　　“读《楚辞》无非就是坚守本心，知晓人间疾苦，知道不与人同流合污的道理，读《诗经》让你修身养性，波澜不惊，熏陶气质，读《尚书》则是让你知人事，有点心眼儿罢了，在这后宫，至少能保你无虞。”周烨漫不经心说着，手指节随意的拨弄着挂在桌角的香囊。

　　程瑞雪懵懵懂懂，半知半解：“原来皇上远比我想的多，皇上若早说，臣妾也不必心急读完《楚辞》争当‘第一美人’的名头了。”程瑞雪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耳廓微红。

　　“现在知道也无妨。”周烨起身向外走去，“朕还有些政务没处理，皇后歇息罢。”

　　等周烨走远，程瑞雪叫来沁琬，不禁斗志昂扬：“沁琬，你陪我去趟太医院吧，皇上既然要我当贤后，那蕙妃这一胎就是本宫表现的机会，本宫要亲自去太医院为蕙妃配药，保这一胎平安无虞。”

　　沁琬犹豫道：“娘娘，奴婢最近要看着那边的人清点库房，实在走不开。”

　　谨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殷勤着：“娘娘，让奴婢陪您去吧。”

　　程瑞雪点头，沁琬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怀疑谨儿的话。

　　程瑞雪到了太医院，似有似无的安神香夹杂着中药的苦香，太医们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都忙该忙的去了，程瑞雪叫来了负责蕙妃这胎的太医，让太医拿出了药方，程瑞雪从小就对药感兴趣，周烨还为此专门派了个老太医教她，所以程瑞雪也经常往太医院跑，非要说一个程瑞雪的优点，只能是精通医术了。

　　程瑞雪正认真研究专门给蕙妃配的药方，一转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发现竟是老熟人，小时候她乘老师傅不在，把太医院闹了个天翻地覆，到处捣乱，还抓都抓不住她，跑的飞快，就是这个冷昀替她领了罚，冷昀和她一样都是拜师于那个老太医的，老太医专门教她的时候冷昀已经可以独自给主子配药了，因为这件事，程瑞雪和冷昀有了深厚的友谊，只不过近些年随着程瑞雪长大，已经很少往太医院跑了。

　　程瑞雪看到冷昀，脸上不自觉浮现笑容，开心道：“师兄，你现在给蕙妃配药啊，真巧。”

　　谁想到冷昀一板一眼退后一步给程瑞雪跪下，低头不肯看她，闷声：“臣不敢。”

　　程瑞雪脸上笑容一僵，愣了神，垂眸敛下自己恍惚的神情，继续看着手中药方，对旁边谨儿说：“谨儿，快扶冷太医起来。”

　　冷昀起身后仍站在程瑞雪身后两步距离，闷不作声，只静静的站着。

　　“冷太医，这药方里的白术、续断、桑寄生、黄芩确实有安胎凝神静气的效果，但我看是否能加一味菟丝子，固胎补肾，养肝明目，本宫先前听人说蕙妃身子骨弱，夜不能寐，也许加这一味可让她晚上睡个安稳觉。”程瑞雪认真分析着。

　　冷昀不卑不亢，拱手低头：“是臣疏忽了，这就加进去。”在冷昀转身拿药时，程瑞雪继续说：“本宫决定在蕙妃怀胎期间，她的药都由本宫过手才可熬好拿过去，熬药这个事情就让我的贴身丫鬟谨儿亲手熬制，不必假手他人。”

　　冷昀挑了一钱菟丝子放进去，听到这话有些犹豫：“这……”

　　“放心，出了什么岔子都由本宫全权负责。”程瑞雪低头专心包好药包，顺手给谨儿拿上，看了眼冷昀。

　　冷昀听完不说话了。

　　程瑞雪向旁边的谨儿吩咐：“把药熬好给蕙妃拿去。”

　　谨儿退下，只剩下他们二人。程瑞雪抚摸着砖红色的柜子，感慨万千：“当这皇后可真不自由，要当后宫表率，要和三千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要不苟言笑，要温婉，要当贤后，但当了贤后，连冷师兄都将我敬而远之。”

　　冷昀皱了皱眉，直言：“瑞雪不得胡言。”他顿了顿，又改口：“您是皇后，一国之母，我两人身份悬殊，还请皇后以后不要当着别人面胡言了。”

　　程瑞雪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毫不犹豫走了。她厌恶冷昀因为身份疏远自己，她说不清是厌恶自己身份还是厌恶冷昀大变的态度，走半路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看见冷昀还站在桌前，没什么表情，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好像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只专心干着手中的事，程瑞雪更气了，但还有事，只好怒气冲冲的过去。

　　程瑞雪语气不善：“本宫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冷昀无奈叹了口气，悠悠道：臣还以为皇后娘娘不需要了。”

　　程瑞雪恶狠狠道：“少废话，快说。”

　　冷昀正色，认真道：“皇上当年下旨，十二以上男丁全部流放，臣无能，不能追查其宗源，只知道流放岭南，五岁以上男丁说是净身进皇宫当了太监，但其实……”冷昀说着说着犹豫了起来，程瑞雪着急，厉声：“到底怎么了？”

　　“其实皇上秘密让人全杀了。大赦的男女，因为年纪太小只好由远方的宗亲抚养，家道中落现在也不知其宗。”冷昀叹气，继续说：“女眷一部分送进了宗庙，臣派人去问过，她们已经四大皆空不想在沾染人间事，而打发到皇宫的，皇上因怕她们生事，只好也都杀了，不知道是不是皇上心念慈悲，臣找遍全皇宫的宫女，只找到一个疑似当年幸存的女眷，本名曾叫程念慈，进宫后改叫竹苓，追查下去她极有可能是皇后娘娘的庶妹。”

　　“什么……”程瑞雪一想到当年皇上下的赦令实则可能只是给自己看的，皇上实则早就做了斩草除根的事，程瑞雪心中就一阵翻江倒海，好像有一根小刺在潜移默化中扎进了心脏中心位置。

　　程瑞雪有些站不住了，她扶着身边的桌子，头晕的厉害，呼吸虚弱：“冷昀，你去帮本宫把竹苓找来。”她气急，甩开冷昀虚扶着自己的手，咬牙：“快去！”

　　“皇后娘娘，您病了。”冷昀看着程瑞雪浑身发抖的样子，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快。“皇后娘娘，这件事关乎皇家秘事，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他小声：“您也不要想着为程大人平反了。”

　　说完快去的程瑞雪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心好累，只听见冷昀模糊的声音，闭眼前看见了沁琬着急的脸，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谨儿熬好药送去长生殿，把药端给蕙妃宫里的青儿之后并没立即会程瑞雪身边，而是走了去养心殿的路。

　　谨儿跪在养心殿大殿中央，一五一十说了程瑞雪要做的事，周烨慢慢悠悠盘着手中的佛珠，问道：“蕙妃还带着红玉珠串吗？”

　　谨儿战战兢兢，声音打颤：“奴…奴婢问了青儿，说蕙妃娘娘对皇上御赐的红玉珠串爱不释手，天天戴在身上。”

　　“蕙妃的胎怎么样？”

　　“太医院说是蕙妃娘娘胎像稳定，但药方上都是安胎的中药，奴婢斗胆猜想，蕙妃娘娘的胎并不安稳。”

　　谨儿说完，大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佛珠的哒哒声，安静到谨儿都有些不安，刚想谢罪，就听周烨轻笑一声：“怕什么，谨儿，我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谨言慎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都知道，事成之后，朕放你出宫，赏你父母黄金三十两白银五十两。”

　　周烨坐在明堂之上，嘴皮上下又开合了几下，谨儿惊恐地磕着头，声泪俱下：“皇上，皇后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么能……”

　　周烨扶额无奈：“朕知道你忠主，但你想想你生病的娘，快上学的阿弟，自古忠孝难两全，选择忠还是孝，你自己选择。”周烨循循善诱。

　　谨儿呆呆的想了两秒，就对周烨俯身叩首。

　　程瑞雪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寝宫，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尝试了几次失败了，她泄气的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看着寝宫的天花板发呆。

　　沁琬进来时端了杯茶，看到程瑞雪醒了，快步走过去将程瑞雪扶起来喂了口水，沁琬担忧道：“娘娘可算是醒了，您从前儿一直睡到现在了，皇上和太后可是急坏了，奴婢这就让阿兰去养心殿回话。”

　　“谨儿呢？”程瑞雪问。

　　“谨儿谨遵娘娘旨意，每天这个时候都去太医院熬药，亲手给蕙妃娘娘送去。”沁琬说。

　　“这就好，蕙妃那边去传话，说让蕙妃安心养胎。”

　　沁琬欲言难止，还是开口：“娘娘，最近谨儿行踪不明，给蕙妃娘娘送完药后总往养心殿的方向去，有人看见谨儿出来的时候还跑跑跳跳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程瑞雪顿了顿，笑着摇摇头：“可能这丫头看上御前哪个侍卫了。”

　　沁琬看着不大高兴：“这个谨儿，娘娘都病了还在忙着谈情说爱。”

　　程瑞雪看着沁琬的表情，揶揄道：“嫉妒啦？明天派你和谨儿一起去，结伴去看看御前侍卫有多英俊潇洒。”

　　沁琬脸瞬间通红：“娘娘！你也打趣我！”

　　主仆二人正其乐融融，冷昀提着药箱进来，中规中矩给程瑞雪行礼，将袖子中的药方递给沁琬，叮嘱：“沁琬姑娘，按照上边的药方早晚各一次熬煮给皇后娘娘，最近万不可让娘娘在动气了，动气伤身，娘娘千金贵体，怕是承受不住再昏迷一次了。”

　　沁琬仔细把药方收起来，向冷昀点头示意。

　　程瑞雪看着冷昀走了之后，谨儿也回来了，程瑞雪把谨儿叫来打趣：“谨儿最近看上哪个御前侍卫了？怎么老往养心殿跑？”

　　“我……”谨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沁琬在一旁嫌弃的看着，恨铁不成钢：“谨儿，你说说你，害羞的连话都说不明白，还有谁？还不是淮西章氏章徊侍卫，那天我亲眼所见，谨儿扭扭捏捏递给人家一个丑丑陋陋的香囊！”沁琬光说还不肯罢休，当场把谨儿那天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

　　程瑞雪看着平时稳重的沁琬长御故作扭捏的样子，笑的合不拢嘴，但话锋一转：“哦～你说你亲眼所见～”

　　正和气急败坏的谨儿打闹的沁琬听了，巧言令色的她也不禁结巴了。

　　“那你那天去看谁了呢？”程瑞雪好像若有所思。

　　谨儿听了正想大声说：“就是淮北的……”还没说出来就被脸通红的沁琬的捂了嘴。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