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瑞雪虽同她们笑闹,但心底却对那事忧心忡忡,沁琬看程瑞雪忧心的样子,便和谨儿消停了,对谨儿使了个眼色,和谨儿下去了。
青儿把谨儿送来的汤药又复熬了一遍,随后给白微端过去,毕恭毕敬:“蕙妃娘娘,该喝药了。”
白微用汤勺搅了搅,白皙的皮肤和颈上挂着的红珠玉串让她更显得我见犹怜,竟肖像那林黛玉的模样,沉声:“今日还是皇后宫里送来的?”
青儿一直摸不清她的脾性,听声音沉了下来,哆哆嗦嗦的点头。
“去找安宁来。”安宁是白微宫里的试膳宫女,尤得白微信任。
安宁来了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含在嘴里,她皱了皱眉全吐了出来,凝重道:“娘娘这药有问题,里面加了少量三棱、莪术、巴豆,虽药性不及麝香那么厉害,但少量多次之后对胎儿有致命性伤害,这…这皇后竟如此糊涂!”
白微垂眸抚摸着红玉珠串,不由得叹息:“虽然本宫只见了皇后寥寥数面,但本宫知那皇后心思单纯毫无防备,从无害人之心,想来不是皇后指使的,而那谨儿曾是皇上的御前宫女……”
青儿早已下去,屋内只剩下白微和安宁二人,安宁低声:“看来皇上已经对您有所防备了,那这胎……”
“皇上既然不想留,那就不留。”白微淡淡一笑,未置一词。
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天,周烨倒是勤往凤仪宫跑,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程瑞雪也总是看着眼前人,觉得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了,想着到底要不要见竹苓。
等周烨走后,沁琬看着自家主子依旧魂不守舍的模样,走过去劝导:“娘娘,奴婢知道您看中亲情,程夫人怀胎十月生下您,常人都说养育之恩,可程府只是生您,养您育您可都是皇上做的,皇上对您有恩,杀程老爷,是他本身就犯了错,有舍有取,皇后要自省自酌,娘娘你好好想想。”
“可他们毕竟与我血浓于水。”
“古往今来亲人自相残杀的事不算少,就算是亲姐妹在深宫也勾心斗角,何况从未谋面的血亲呢?”说完沁琬三步作两步,走到程瑞雪面前跪下,磕头认错:“奴婢自知今日说了大不敬的话,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喜玉看这边情况不对,连忙也跪在程瑞雪面前,哭唧唧的:“皇后娘娘您原谅沁琬姐姐吧,她知道错了。”
程瑞雪看着脚边的沁琬和喜玉,笑着说:“若本宫今日真的责罚你,可就要被扣上一顶恶后的帽子了。”
“娘娘做的事从来都有娘娘的道理,岂容旁人胡言。”沁琬不卑不亢都跪在那,声音铿锵有力,让人安心。
“你这刁奴,一贯巧言令色,你二人起来罢。”
“谢娘娘不责之恩。”沁琬起身乖乖退到了身旁。
喜玉被叫去传冷太医过来,程瑞雪说:“我明白你所说,但有无辜的人牵扯,我不能见死不救,竹苓是我庶妹,虽不是嫡系姐妹,但也是无辜的女子。”
沁琬垂眸:“主子温良。”
过一会儿冷昀进来,行礼之后,喜玉就带着竹苓上来了,竹苓磕头,程瑞雪轻声:“念慈……”
竹苓顿了一下,谦卑道:“奴婢不知念慈只知竹苓。”
程瑞雪轻蹙柳眉,眼里的心疼与怜悯遮掩不住,连忙起身过去将跪在地上的竹苓扶起,温言道:“念慈不必担忧,自家姐妹何须客气。”
谁想竹苓又半跪下,低头恭谨又紧张,身形微微发抖:“皇后娘娘,奴婢不过是浣衣局的粗使宫女,身份低贱,怎敢和娘娘相提并论呢。”
身边的沁琬又将竹苓扶起来,语重心长:“竹苓姑娘,您受委屈了,娘娘将你调到凤仪宫,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程瑞雪摸了摸和自己面容有三分相像的竹苓的脸,缓缓说:“你从此在凤仪宫当差,但下人做的事你不必去做,吃穿用度也不必和下人们一样,我会吩咐喜玉让她们给你单独做一份,吃食和我一样,服饰在凤仪宫你想穿什么都随你心意,阿姐我虽不能补偿过去所有的缺口,但我会尽己所能给你最好的。”
竹苓胆怯又晦暗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亮光,眼中闪动着泪花,怯生生喊了一句:“阿姐……”
“皇上虽留了奴婢…”
“在本宫面前不必自称奴婢。”
“皇上虽留了小妹一条贱命,但这几年依旧派人暗中观察奴…我,阿姐直接将我调来这恐怕造人怀疑。”竹苓犹犹豫豫的说出来。
“本宫早料到皇上生性多疑,所以本宫安排让从前的竹苓死,这样皇上才不会再起疑心,本宫派人找了一具和你身形相似的女尸,你进宫那时才五岁,皇上定不会刻意记得你的长相,被皇上认出来你放心。”
“不过这竹苓的名字得改一改了。”
“叫醉心可好?”她声音还带着试探讨好的意味,程瑞雪默了一下,旋即笑着说:“醉心就罢了,有什么含义么?”
“醉心是家乡最常见的草,小时候总和妹妹一起摘这种漂亮的小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么好的寓意,阿姐肯定也喜欢。”她说起这事时,面上不禁浮现温柔的神情。
二人又叙旧了会儿,谨儿给长生殿送药回来了。
“皇上,浣衣局那边的人说竹苓染咳疾去了。”说这话的人名秦左,是从小跟在周烨身边做事的,探查世家秘事等涉及机密的事。
周烨颔首,开口:“下去。”
沁左一咬牙说了出来:“皇上,皇后娘娘宫中近日新添一名宫女。”
周烨批改着眼前奏折,不耐烦:“这种事不必禀告。”
“有宫女说那新添的宫女名醉心,和死去的竹苓面容颇为相似,正好也年十三。”秦左继续说:“唯一明显和竹苓不同的是醉心双眼下有两颗对称的朱痣。”
周烨手中的朱批停在半空,面无波澜:“下去吧。”
第二天一早,程瑞雪坐在正座上,两边坐满了妃嫔,唯有左边第一个座位空着,程瑞雪抿了一口茶悠悠道:“蕙妃身怀六甲,不便走动可以理解。”
这时喜玉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走进来,扑通一下跪在程瑞雪面前,惊慌失措:“皇后娘娘不好了!”
“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怎么了?”
“蕙妃…蕙妃娘娘小产了。”
喜玉此话一出,嫔妃们炸了锅,谁不知道皇后全权负责蕙妃的胎,每天都亲自派自己宫里的宫女将药送去蕙妃宫里。
“什么…”程瑞雪脱力般坐在正位上,看着底下妃嫔叽叽喳喳,吵的程瑞雪头疼,厉声呵斥:“都住嘴!随本宫去蕙妃宫里看看,是非黑白,容不得你们捕风捉影。”
沁琬将程瑞雪扶起,一众妃嫔随程瑞雪去蕙妃宫中,还没走进,就听见里面有茶碗摔碎的声音。
程瑞雪鼓足勇气走进去,就看见周烨脸色阴沉地坐在一旁,白微躺在床上已经不省人事。
全体嫔妃齐刷刷跪了一地,还有早就到的谨儿也跪在地上,张太医在床前给白微把着脉,冷昀则在一旁检查白微每天喝的药。
张太医面色凝重,跪在周烨面前,严肃道:“蕙妃娘娘身子本就羸弱,经此一孕着实不易,此次小产伤其根本,往后恐怕不能有孕了。”
冷昀也跪下:“蕙妃娘娘平时吃的药里有三棱、莪术、巴豆,这些都对胎儿不利,少量多次后会滑胎。”
周烨看向一旁的谨儿,狠厉质问道:“蕙妃喝的药都是你亲手熬的,你为何如此心思歹毒?”
谨儿连忙磕头,声泪俱下:“皇上饶命!都是皇后娘娘指使我这么做的!否则就以奴婢的父母要挟,皇上饶命啊!”
一边的程瑞雪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污蔑自己的谨儿,艰难开口:“谨儿,本宫何时亏待过你?竟让你如此污蔑本宫?”
谨儿回头,脸上全是眼泪,语气不善:“皇后娘娘您不是说嫉妒蕙妃娘娘怀孕,独蒙圣宠,逼着奴婢下毒吗。”
“皇上……绝不是她所说!”
周烨冷冷道:“凤仪宫谨儿拉下去杖毙。”
几个太监把谨儿拉了下去,周烨又看向一旁的冷昀,冷冷问道:“朕将蕙妃的胎由你负责,是朕信任你,如今蕙妃滑胎是事实,药里又有滑胎的药,你绝脱不了关系,你如今还有什么要解释?”
程瑞雪还沉浸在谨儿竟然背叛自己的事实里,她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从未经历过这等羞辱的事,她完全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觉得不是自己做的就是不是自己做的,要什么解释呢?
冷昀看着摊坐在地愣神的程瑞雪,下定决心要揽下全部罪责,一直挺拔的背弯了下去,声音干脆:“禀皇上,一切都是微臣……”
“一切都是臣妾做的,和冷大人没有关系。”听到程瑞雪说这话,弯腰低头的冷昀瞳孔不自觉伸缩了一下。
周烨看着程瑞雪说话时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好笑:“皇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妾知道,是臣妾迫切想做一个贤后去太医院让冷太医不必插手,亲手管这蕙妃的汤药,是臣妾没看清身边人的面目,让幕后黑手有了可乘之机,是臣妾心思单纯这才着了小人的道,一切都是臣妾做的。”程瑞雪声音缓缓却又清晰“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周烨在上方点点头,问道:“那皇后知道真凶是谁了吗?”
“臣妾愚钝,并不 知晓小人是谁,但以后必定勤加读书……”
周烨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去:“就算朕相信你万分,你有十张嘴,如今证据齐全,若今日朕轻饶你,往后如何服众?”
“念你第一次犯,皇后禁足半年,无召不得探视。”
“皇上!”程瑞雪转身,但看见周烨冷若冰霜的脸,闭口不言了。
沁琬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连忙把程瑞雪扶起往内室扶去,喜玉在外吩咐:“各位娘娘都回宫吧。”
程瑞雪不自觉的留下泪,问沁琬:“是不是有蕙妃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皇上就会多信我几分?”
“在后宫有仙姿佚貌不是头等大事,旁人不就是嫉妒了蕙妃娘娘漂亮的容貌,出身低微又怀有龙嗣,等诞下皇子何愁圣宠不稳的想法毒害了蕙妃,而您本身就是皇后,只要您不犯傻,何人能动的了您呢?”
喜玉脚步轻快的进来,不屑道:“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娘娘只要多看书增进心计才是头等大事,还愁将来做不成太后?”
沁琬在一旁皱眉:“慎言,慎言!”
“哼,本来就是么,沁琬姐姐还不叫我说?”喜玉笑着。
程瑞雪被这两人逗地笑了出来,心结渐渐淡去,就静静看着两人胡闹。
谨儿被拖到偏僻的宫角上,谨儿甩了两下,笑着说:“小夏子,松开我吧。”
小夏子也笑了:“谨儿姐姐说什么呢?皇上说的是杖毙。”
谨儿脸色大变:“你说什么?!松开我!”谨儿疯狂扭动身体,想逃离这里。
小夏子漫不经心的说:“都出来吧,咱几个把平日里受的气都撒了,也更能为主子效力不是?”
话落,几个太监出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朱红的宫杖,谨儿惊恐地看着,手脚并用的往后退,被小夏子一脚踹翻在地,再不能起身。几棒子下去,谨儿就只会闷哼了。
章徊今日被派去宫门传话,为了省事,章徊走了离宫门最近的偏僻小道,走到一个小宫角的时,看见有好些太监在杖责一个宫女,他无趣的赶紧跑过,跑的时候正好腰间挂的香囊掉了,他低头捡的时候,眼前突然像是闪过一抹青色,他愣在原地,那是他送给谨儿的定情信物。
程瑞雪黑化程度:30%
周烨给瑞雪上的第一课^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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