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堡垒与星光——

书名:失忆后我成了粘人精
作者:白菜51129

书房里的“共享办公”模式似乎固定了下来。只要龚俊在家处理工作,张哲瀚便会自动抱着他的平板或一本书,蜷进那张米色沙发里。他不一定总是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有时只是安静地待着,目光随着窗外的云影移动,或者长久地凝视着龚俊工作的侧影,仿佛能从那份专注里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

周末的午后,阳光格外饱满。龚俊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习惯性地向左偏了偏头——那个微沉肩膀的老毛病。他转过头,发现张哲瀚没在画画,也没在看屏幕,而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柜的某个方向。

“看什么呢?”龚俊起身活动了一下,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的是书柜中层,那一排他们大学时期的专业教材和笔记。最边上,塞着一个不起眼的透明文件袋,里面露出几张颜色鲜艳的硬纸片一角。

“那个,”张哲瀚指着文件袋,“是什么?”

龚俊的心轻轻一跳。他走过去,抽出那个文件袋,坐回张哲瀚旁边的地毯上。“是一些旧门票和纪念票根。”他打开文件袋,将里面零零碎碎的纸片倒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

色彩斑斓的纸片散落开来。有过山车主题公园的门票,有美术馆的特展票,有音乐节的腕带,有电影院早已过时的纸质电影票,甚至还有两张长途汽车的旧票根。每一张都带着时光磨损的痕迹,边角卷曲,印刷的字迹有些模糊。

张哲瀚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这些纸片,像在触碰易碎的蝴蝶翅膀。他拿起一张画着卡通城堡图案的门票,翻到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很小的字迹:【瀚第一次坐过山车,吓得把我手掐紫了,但下来后说还要再玩。俊,记。】

字迹是龚俊的,带着一点飞扬的少年气。

“这是……”张哲瀚抬头看龚俊。

“大二暑假,我们去邻市的游乐场。”龚俊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眼神温柔地落在张哲瀚拿着票根的手指上,“你其实有点怕高,但非要尝试最刺激的那个项目。结果全程闭着眼睛尖叫,死死抓着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手小臂,“确实青了好几天。”

张哲瀚听着,目光重新落回票根上,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仿佛能感受到当时圆珠笔尖划过纸面的力度。他脑海中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但胸膛里却泛起一丝微弱的、类似共鸣的震颤,不强烈,但真切存在。

他又拿起一张深蓝色背景、印着星云图案的音乐节票根。背面同样有字:【星空下,他跟着哼那首陌生的英文歌,跑调得可爱。俊。】

“这首歌……”张哲瀚喃喃。

龚俊轻轻哼起一段旋律,是一首有些年代感的英伦摇滚副歌,调子轻松又带着点慵懒。他只哼了两句就停下。

张哲瀚的眉头蹙得更紧,他努力想抓住什么,但那旋律像烟一样从他意识的缝隙中溜走。然而,一种莫名的、轻快的情绪却留了下来,像夜风拂过皮肤。

“想不起来没关系,”龚俊拿过那张票根,和城堡门票放在一起,“记得感觉就好。开心,或者害怕,或者……跑调。”他说到最后,眼里带了笑。

张哲瀚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他把那些票根一张张看过去,每一张后面都有简短的备注,有时是一个词,有时是一句话,记录着时间、地点,以及“他”当时最细微的反应或状态。

【美术展,他在那幅抽象画前站了二十分钟,说看到了秋天烧荒草的味道。俊。】

【跨年夜的电影,散场时下了雪,他偷偷团雪球塞我领子里。俊。】

【长途车,他靠着我肩膀睡了一路,流了我一肩膀口水。俊。】

这些琐碎的、看似毫无意义的记录,像一块块色彩不一的拼图碎片,虽然拼不出完整的过往画面,却散发出一种浓烈而真实的生活气息,那是属于“龚俊和张哲瀚”共同生活的气息。

张哲瀚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了。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汹涌的、难以名状的感动。他失去的是连贯的故事,但这些碎片化的、被另一个人精心收藏的“证据”,却无声地告诉他:你被如此深刻地注视过,珍惜过,你的每一个瞬间,都有人觉得值得铭记。

“你……都记下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龚俊很坦然,手指拨弄着那些票根,“也不是刻意。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的很多小事,都挺有意思的。顺手就写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哲瀚知道,这“顺手”背后是怎样的心意。

他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龚俊。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龚俊的颈窝,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龚俊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随即稳稳接住他,手臂环住他微微颤抖的背,轻轻拍着。“怎么了?瀚瀚?”

张哲瀚摇摇头,说不出话。他只是用力抱着,仿佛想从这个拥抱里,把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温度,一点点汲取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以前,是不是……也挺好的?”问得有些笨拙,有些不确定。失忆带来的不仅是记忆的空缺,还有对“过去自我”认知的模糊和隐约的自卑。

龚俊的心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他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张哲瀚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张哲瀚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气,像只迷途初归的小动物。

“不是‘也挺好’,”龚俊看着他,眼神专注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特别好。”

他拇指拭去张哲瀚眼角将落未落的一点湿意,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聪明,有主见,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你善良,心软,对在意的人恨不得掏心掏肺。你会因为路边一只瘸腿的小猫难过半天,也会为了一个不公的规则跟人据理力争。你有点小固执,爱钻牛角尖,但认准了的事情又会特别专注。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你……”

他顿了顿,凑近些,额头抵着张哲瀚的额头,声音低柔下去,带着无尽的爱怜:“你就是你,张哲瀚。不管是记得一切的那个你,还是现在这个暂时迷路的你,都是我最喜欢、最宝贝的瀚瀚。你不需要通过想起什么来证明自己‘好’,你的存在本身,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

这番话,像温热的潮水,将张哲瀚心中那片因自我怀疑而产生的冰冷荒漠彻底淹没、浸润。他怔怔地望着龚俊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有些狼狈的倒影,也盛满了毫不掺假的深情与笃定。

巨大的安心感和被全然接纳的暖意包裹了他。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不是伤心,是释然,是尘埃落定般的归属感。

“俊俊……”他只会重复地叫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他在混沌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在呢,一直在。”龚俊吻去他脸颊上的泪,咸涩的滋味在唇间化开,却让他心里那片土壤更加柔软。

那天晚上,张哲瀚格外黏人。洗澡要一起(虽然最后被龚俊以节省水资源的歪理哄着先洗了),吹头发要龚俊帮忙,睡觉时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龚俊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睡衣的前襟,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份踏实的温暖就会消失。

龚俊由着他,甚至享受这份加倍了的依赖。他搂着怀里温热的身躯,听着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窗外深邃的夜空上。

那些票根,被他重新收好,放回了文件袋。那不是为了提醒张哲瀚想起什么,而是为了告诉他:你看,我们的过去,有迹可循。即使你暂时看不见那条路,路边的花朵,我曾一朵朵替你记下。

记忆或许暂时沉睡,但爱和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化成呼吸般的本能。他的瀚瀚,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也重新确认他们之间的联结。

而龚俊要做的,就是成为他最坚固的堡垒,和最温柔的星光。堡垒抵御所有外来的不安,星光指引归途,也照亮脚下正在延伸的、崭新的路。

怀中的人动了动,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龚俊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晚安,我的世界。无论记得与否,你始终是我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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