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光点——

书名:失忆后我成了粘人精
作者:白菜51129

日子像浸透了蜂蜜的丝线,缓慢而甜腻地向前滑行。相册、唱片、旧票根、书页间偶尔发现的干枯花瓣或电影票根……这些散落在时光角落的微小信物,被张哲瀚以一种近乎考古学的耐心,逐一审视、触摸、感受。他不再急切地追问“这是什么时候”、“当时发生了什么”,而是更沉浸于物品本身所携带的“气息”——触感、气味、视觉残留的印记,以及随之浮起的、朦胧的情绪雾霭。

龚俊则像一位沉默的博物馆馆长,只在参观者驻足询问时,才提供最简练平和的注解,绝不多言,绝不引导。他提供安全的环境,稳定的陪伴,以及随时可以依靠的怀抱。

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龚俊需要去公司处理一些必须他当面签署的文件。他本想让张哲瀚留在家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张哲瀚望向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的依赖依旧,但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像是微弱探索欲的东西。

“瀚瀚,”龚俊斟酌着开口,“我下午得去公司一趟,大概两三个小时。你……想跟我一起去吗?就在我办公室待着,可能会有点无聊。”

张哲瀚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想去。”不是害怕独处,更像是对“龚俊的世界”产生了某种好奇。那里是他失忆前也曾参与、付出过心血的地方。

这是张哲瀚车祸后第一次踏入龚俊的公司。坐落在CBD核心区的写字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夏耀眼的阳光。电梯平稳上行时,张哲瀚不自觉地往龚俊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龚俊察觉到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无声地安抚。

前台和路过的员工见到龚俊,恭敬地打招呼“龚总”,目光落到被他牵着手、略显安静的张哲瀚身上时,都露出了然又善意的微笑,没有丝毫惊讶或探究。显然,关于老板那位“特别”的伴侣,公司里早有默契的认知。

龚俊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冷硬,但角落里摆放的绿植、沙发上一看就经常使用的柔软盖毯,以及书架上零星几个与整体风格不符的可爱小摆件(包括一个眼熟的包子造型陶瓷玩偶),柔化了空间的疏离感。

“坐这里,舒服些。”龚俊把张哲瀚带到靠窗的沙发区,那里阳光充足,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风景。“想喝什么?果汁?温水?”

“温水就好。”张哲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这里没有太多“家”的痕迹,但依然能感觉到龚俊的气息——严谨,高效,掌控全局,但在那些细微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们”的柔软。

龚俊给他倒了水,又拿出平板和一副降噪耳机。“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影,或者玩会儿游戏。我就在那边,有事随时叫我。”他指了指巨大的办公桌。

“嗯,你忙你的。”张哲瀚接过耳机,却没有立刻戴上。他看着龚俊走向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而沉稳,那是在家里很少见到的、属于“龚总”的一面。

张哲瀚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端起温水喝了一口。他没有用平板,而是站起身,在允许的范围内慢慢走动。目光掠过书架上的专业书籍和行业奖项,掠过墙上几幅抽象的艺术画作,最后停在办公桌斜后方一个独立的展示柜前。

柜子里没有放文件或装饰品,而是陈列着几件看起来有些旧、甚至有些粗糙的实物模型——一个造型古怪、色彩搭配堪称灾难的机器人塑料拼装模型;一个木制的小房子,手工痕迹明显,窗框有点歪斜;还有一个用乐高积木搭成的、勉强能看出是游戏手柄形状的东西,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亚克力牌子,上面激光刻着一行字:【“俊瀚游戏”第一个“产品”概念模型(瀚总亲手组装版)】。

张哲瀚的心轻轻一动。他隔着玻璃,仔细地看着那个乐高手柄。搭得很不专业,比例失调,甚至有些零件都没卡紧。但不知为何,他却仿佛能感受到,当初拼搭它的人,那份笨拙又认真的心意。

他记得龚俊说过,他们一起创业做了游戏公司。这个……就是他参与过的“工作”吗?那么稚嫩,却又被如此珍重地收藏在这里,和那些闪耀的奖杯并列。

“看什么呢?”龚俊不知何时结束了手头紧急的工作,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张哲瀚指了指那个乐高手柄:“这个……是我做的?”

“嗯,”龚俊笑了,眼神里带着回忆的暖意,“公司刚注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盒旧乐高,说要做个我们公司‘未来产品’的模型鼓舞士气。拼了好几个晚上,手指都摁红了,就拼出这么个四不像。”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全是温柔的调侃,“我说像被门夹过的手柄,你还跟我生气。”

张哲瀚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虚虚地描摹着手柄的轮廓。“那……后来我们做的第一个真正的游戏,是什么样的?”

龚俊拉着他走到办公桌前,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许多设计草图、概念图、初期简陋的UI界面截图。他点开一张彩色的场景原画,画风温暖明亮,讲述着一个关于陪伴与成长的小故事。“就是这个,《小小星光》。一款很小的独立游戏,讲一个迷路的小精灵在星空指引下回家的故事。你负责了大部分的美术风格定调和剧情文案。”

张哲瀚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童趣和想象力的画面,那些细腻的色彩搭配和仿佛会呼吸的角色设计,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对,这应该是我的风格”的直觉认同。他喜欢那些柔和的线条,喜欢故事里隐藏的温暖内核。

“它……成功吗?”他问。

“叫好不叫座,”龚俊实话实说,语气平静,“没赚什么钱,但口碑很好,拿了个独立游戏的小奖。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确定了公司最初的方向——做有温度、能打动人心的东西。”他关掉文件夹,转头看着张哲瀚,“那也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并肩完成一个项目。虽然很难,吵过很多次架,为了一个像素点的颜色都能争半天……但现在想起来,都是很好的回忆。”

吵架?张哲瀚有些意外地看向龚俊。在他的认知里,龚俊总是温柔包容的,难以想象他们会为什么事情争执。

龚俊看懂了他的眼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以为我们从来没红过脸?你以前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主意大着呢。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柔下去,“吵归吵,从来没想过要分开。吵完了,通常是你先憋不住来找我说话,或者我买点你爱吃的哄你。”

这鲜活而真实的侧面,让张哲瀚心中“龚俊”的形象更加丰满立体。他不是永远完美的守护神,他也会有自己的坚持,他们会争吵,但争吵之后是更深的羁绊。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原来他们的关系,并非建立在虚幻的完美之上,而是经历过摩擦,却愈发坚韧的真实。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送进来需要龚俊紧急批复的几份文件。龚俊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投入工作。

张哲瀚没有再打扰他,回到沙发坐下,戴上了降噪耳机。但他没有打开任何娱乐程序,只是透过耳机听着隐约的白噪音,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城市的脉络在脚下延伸,车流如织,行人如蚁。这个高度,这个视角,是他陌生的。但坐在这里,看着那个在文件间凝神书写的男人,看着这个陈列着他们“幼稚开端”的办公室,一种全新的认知正在他心中悄然构建。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段温馨的日常,还有一个他曾投身其中、为之付出热情和智慧的世界,一个他与龚俊共同创造、并肩战斗的“外面”。这个世界,有挫折,有成功,有争执,也有携手攻克的成就感。

它如此庞大,如此复杂,又如此……与他息息相关。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龚俊终于处理完文件,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沙发。

张哲瀚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正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轮廓描上了一道柔光。他的眼神清澈,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些什么——一点思索,一点了悟,一点更沉静的力量。

“等很久了?是不是很无聊?”龚俊起身走过去。

张哲瀚摇摇头,伸出手。龚俊握住,将他拉起来。

“不无聊,”张哲瀚说,声音很轻,却清晰,“看到了……不一样的俊俊,还有……不一样的我。”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展示柜里的乐高手柄,又看向窗外恢弘的城市景象,最后目光落回龚俊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却仿佛卸下某种负担的微笑。

“感觉……好像在地图上,又点亮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他说,“虽然还不知道那里具体有什么,但知道它在那里,是我的地方,和俊俊一起的……就觉得,挺好的。”

龚俊的心,在那一刻,像被温热的泉水彻底浸透,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伸出手臂,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瀚瀚,不仅在捡拾过去的碎片,更在重新绘制属于他们两人的、现在与未来的地图。每一个新的认知,每一次微小的确认,都是地图上一个逐渐亮起的光点。

而他,会永远做那个掌灯的人,照亮前路,也守候归途。无论地图最终变得多么详尽,或者依然留有大片温柔的空白,只要他们彼此的手紧握着,光点与光点之间,便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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