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降到二十三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肖战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从容温和的表情,迈步走了出去。
设计中心里,气氛明显比平时凝重。团队成员都已经到了,围坐在会议桌旁,没有人说话。
林薇站在白板前,看见肖战进来,明显松了口气:“肖先生。”
肖战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把随身带的素描本放在桌上:“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设计稿丢了,但底稿和思路还在我的脑子里。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有些惶惶的人心稳定了下来。
小雨小声问道:“肖先生,办案部门那边……有进展吗?”
“那是公司和王总会处理的事。”肖战打开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我们的任务是把设计稿重新画出来,而且要比原来的更好。大家把手头的工作都放一放,现在全部重心转移到重绘上来。”
他迅速分配任务:“小雨,你负责‘星坠’项链和配套耳钉的线稿细化,重点在碎钻排列的疏密节奏。安东尼奥,‘月痕’手镯的扭曲金线结构交给你,注意力学平衡,我要的是视觉上的危险感和实际佩戴的稳固性。林薇,你统筹物料,把工坊那边确认过的工艺参数全部整理出来,对接时不能有误差。”
指令清晰,团队立刻动了起来。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鼠标点击声,低声讨论声……工作氛围重新变得专注而高效。
肖战自己也埋首在图纸中。他记忆力确实好,原稿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清晰无比。哪一处金线该粗些,哪一颗碎钻的镶嵌角度要调整,哪一块玉石的天然纹路需要刻意强调。
可画着画着,笔尖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监控室里王一博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那句没说完的“五年前”,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他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林薇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肖先生,工坊那边问,‘余生’主石月光石的备料,是沿用之前的批次,还是启用新到的那批品质更高的?”
肖战收敛心神,接过平板仔细对比。新到的这批月光石,蓝色晕彩更浓郁,内部棉裂更少,价格也贵了将近三成。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犹豫成本。但今天,他想起王一博在会议室里问的那句话:“如果没有成本限制,你想做什么?”
“用新的。”肖战做出决定,“告诉工坊,我要最好的材料,工艺上也不惜代价。预算,我会去跟王总谈。”
“好。”林薇记录下来,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肖先生,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肖战揉了揉眉心:“我没事,你去忙吧。”
林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加班又成了常态。但今天,没有人抱怨。失窃事件像一记警钟,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团队憋着一股劲,都想要证明自己。
晚上八点多,肖战正在修改“星坠”项链的吊坠结构,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抬起头,看见王一博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没像往常那样拎着吃食,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
然后,王一博推门走进来。
“王总。”团队成员纷纷打招呼。
王一博点点头,目光落在肖战身上:“进展怎么样?”
“比预期快。”肖战把手里的图纸推过去,“‘星坠’和‘月痕’的线稿已经差不多了,明天可以开始上色和标注工艺。”
王一博接过图纸,看得很仔细。他的手指拂过那些精细的线条,在项链吊坠那个最复杂的金线缠绕处停留了很久。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连接点,问道:“这里,受力分析做了吗?实物佩戴时,这个角度的金线会不会勾到衣物?”
肖战有些意外。王一博不是设计出身,但他对结构和实用性的敏锐度一直很高。五年前,肖战画图时,他就常常能指出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问题。
“做了三次模拟。”肖战调出平板上的3D模型,旋转给他看,“这个弧度是计算过的,兼顾美观和安全性。实际制作时,金线边缘会做圆滑处理。”
王一博俯身凑近屏幕,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还是五年前用的那款雪松香。这个认知让肖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嗯,这样确实稳妥。”王一博直起身,像是没察觉到刚才距离的暧昧,“其他几款呢?”
“都在推进。”肖战移开视线,指向另一张工作台,“‘荆棘’胸针的难点在血玉和金刺的镶嵌,工坊那边下午反馈了新的方案,我正在看。”
王一博跟着他走过去。工作台上摊开着血玉的原料照片、金刺的金属样品,还有好几张画废的草图。
肖战拿起一块深红色的玉料,对着灯光:“你看这里的天然裂纹,如果按照常规做法,会尽量避开或者填胶掩饰。但我想反其道而行,用极细的金粉混合树脂,把裂纹勾勒出来,做成类似叶脉的纹理。”
灯光透过血玉,在肖战指尖映出温润的光泽。
王一博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地方有浅浅的茧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只手拿着银针,稳稳地刺入他的穴位。指尖微凉,力道精准,每次都能缓解他剧烈的头痛。
“王总?”肖战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王一博回过神,接过那块血玉,触手温凉:“想法很好,但工艺难度很大。金粉的颗粒度、树脂的透明度、填充的手法和时间,稍有偏差就会显得廉价。”
“我知道。”肖战拿回玉料,语气里带着笃定,“所以我已经联系了苏工,他退休前是故宫文物修复组的,最擅长这种微镶嵌。他答应明天来工坊现场指导。”
王一博挑眉:“苏老?你能请动他?”
“我祖父和他有些交情。”肖战轻描淡写地带过,“况且,他对这种有挑战性的工艺也有兴趣。”
王一博看着肖战沉静的侧脸。
五年时间,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到难题就会皱着脸找他撒娇的少年了。他有了自己的人脉,自己的方法,自己的底气和锋芒。
这让他欣慰,也让他胸口发闷:“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苏老那边的费用,走我的私账,不算在项目预算里。”
肖战抬眼看他:“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王一博的语气不容反驳,“‘余生’系列必须做到最好,任何资源都可以调用。”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那种微妙的僵持。
最后,还是肖战先妥协:“好,谢谢王总。”
“不客气。”王一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另外,苏曼妮那边……”
“王总,我说了,工作上的事我会处理好。”肖战打断他,“其他的,我不关心。”
这话说得很冷,明显是在划清界限。
王一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肖战的工作台上。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小,像戒指盒。
肖战没动,只是疑惑地看着他:“是什么?”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王一博说完,径直走向门口,离开了设计中心。
肖战盯着那个丝绒盒子看了很久,久到林薇走过来叫他:“肖先生,工艺参数表我整理好了,您要不要……”
“先放那儿吧。”肖战打断她,“我先处理点事。”
等林薇走开,他才伸手拿起那个盒子。丝绒面料触手柔软,带着王一博身上淡淡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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