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肖战睡的很不安稳,睡梦中总是能听到王一博说:“碎过的东西恢复不成原来的样子,但可以变成新的模样,带着裂痕,继续发光。”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五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会在意。
王一博拿着摔坏的袖扣,轻飘飘地说一句“对不起”,好像就能把五年前他对自己的伤害,还有这五年来自己所受的痛苦和委屈都一笔勾销了。
肖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袖扣在灯光下亮得晃眼,边上的磕痕也映照得清清楚楚。
他盯了半天,最后盖上盒子,“啪”地一声将它扔在了地板上。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肖战准时到公司,看到设计中心已经忙开了。
团队人员看到他纷纷打招呼:“肖老师,早。”
“早。”肖战一一应声,直接走向自己的工位,“小雨,‘星坠’的模型出来没?”
“出来了出来了!”小雨捧着平板跑过来,“您看,都按您的要求调过了。”
肖战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不错,可以打样了。”
“太好了!”小雨眼睛都亮了。
肖战又看了几款设计的进度,接着就开始埋头搞“荆棘”胸针的工艺图。这玩意儿是系列里的重头戏,血玉的裂纹要用微镶嵌技术勾勒,金刺的尖锐度得恰到好处,要美,要危险,但不能真的扎着人。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林薇走过来问道:“肖先生,需要订餐吗?”
肖战头都没抬:“随便吧,清淡点就行。”
林薇刚掏出手机,设计中心的门开了,王一博拎着个食盒走进来。今天还是和往日一样穿着板正的西装,系着领带,看着精神十足,但眼下的青黑却藏不住。
工作人员A:“王总。”
工作人员B:“王总好。”
王一博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肖战面前,把食盒往他的工作台上一放:“给你带的,吃点。”
肖战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不用麻烦,我会自己定餐。”
“顺路。”王一博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肖战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大总裁的面子,没有再拒绝,而是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了王一博递来的筷子。看着面前的这些点心,想起五年前他们经常会去那家店吃东西。王一博不爱吃甜的,但每次都会点芒果布丁,因为他爱吃。
肖战吃了一口:“谢谢。”
王一博在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苏老那边约好了?”
肖战夹了个虾饺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说道:“下午三点,他说过来现场指导。”
王一博看着他:“用我陪你去吗?”
肖战:“不用,工坊有人。”
王一博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
肖战也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吃着点心。
设计中心的其他人很识趣地躲远了,留出一片相对安静的空间给他们。可气氛却显得有些尴尬。
肖战吃到一半,王一博忽然开口道:“这些......还是不是五年前的味道?我能吃一口吗?”
肖战刚好夹着一只虾饺准备放进嘴里,听到他的话,动作一顿,饺子差点掉下来。他有些无措地看向王一博:“你......没吃?”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看周围,发现其他人都不在了,又低头找了找,看看是不是还有多余的筷子。没想到王一博突然凑过来,直接张嘴叼走了那只虾饺。
快速咀嚼了几下后,他道:“还是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肖战反应过来时,喉结动了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饺子咽了下去。
然而王一博说的那句“一模一样的味道”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带着一种隐密的暧昧。
肖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惊慌地别开视线,放下筷子,将面前的食物往王一博那边推了推:“既然没吃,那就你吃,我吃饱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吃东西,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肖战受不了他这么直白又渴望的眼神,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王一博先一步站了起来:“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我先走了,不影响你的味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设计中心。
没人看到他在转身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下午两点半,肖战收拾东西准备去工坊,刚出门就看见王一博等在电梯口:“我送你。”
肖战下意识地拒绝:“我说了不用……”
王一博:“我正好也要去看看其他项目的进度。”
理由冠冕堂皇,肖战没法再拒绝,沉默了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
地下停车场,王一博那辆黑色宾利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车后,他没有急着打火,而是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小盒子递过来:“给你。”
肖战打开,里面是管药膏,全英文包装。
王一博解释道:“你手腕上的伤......我托朋友带的,说效果不错。”
肖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五年前,他的手腕受伤后,王一博给他买了各种各样的药膏,中药西药进口药。后来,他独自一人去了巴黎,手腕的疼痛就只能自己忍着。
“谢谢。”他把药膏收起来,“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就当是合作伙伴的关心。”王一博发动车子。
开车上路,谁都没有说话。
肖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幕特别熟悉。五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王一博开车,他坐副驾,一起去吃饭,去看展,去海边。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样幸福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可后来才知道,一辈子太长,变数太多。
王一博突然开口,打破寂静:“肖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没有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关节微微发白:“五年前,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意外’,不是真的意外。”
肖战的心脏狠狠一缩。
“我查了很长时间,终于查到食物中毒是有人在你常去的餐厅后厨动了手脚;滚下楼梯是因为楼梯上被人泼了油;尾随你……”王一博的声音冷了下来,转头看了肖战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是有人花钱雇的。”
肖战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些可能,但心脏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声音发紧:“是谁做的?”
王一博抿紧嘴唇,像是难以启齿,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道:“王家人。”
果然。
肖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
“为了控制我,让我相信自己就是‘天煞孤星’,不仅克死自己的父母,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尽的灾难。”王一博语气冷得像冰,声音却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他们逼我娶苏曼妮,说只有她的旺夫命格才能为我挡煞,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依赖苏家,最后乖乖听他们的话,成为王氏的傀儡。”
肖战胸口闷得发疼。
五年了,因为王一博当时的决绝,他花了五年时间说服自己,那些意外真的只是意外,是自己太倒霉,是自己命不好,更是自己眼光差,遇人不淑。但是现在,王一博又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的算计。
而他,不过是对方顺手利用的牺牲品。
“所以,五年前你推开我,不是腻了,不是不爱了,是以为那些意外真是你带给我的?”肖战睁开眼看向他。
王一博点点头,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我以为离你远一点,你就能安全,我……”
他说不下去了。
肖战也说不出话来。
车里顿时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声和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还是肖战先开了口:“王一博,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王一博转头看他。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肖战苦笑道,“我每次出事,附近都会有王家人或苏家人的身影。我想告诉你,但我没有证据,又怕你觉得我是在怪你,或者是在无理取闹。”
他顿了顿,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所以我什么都没说,我忍着,受着,直到你推开我的那天,我还在想,是不是真的是我自己太倒霉了,是不是……真是我连累了你。”
王一博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他转过头看着肖战,眼眶通红:“对不起……肖战,对不起……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哪句都觉得太轻。
五年的伤害,五年的误解,五年的分离,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肖战抬手擦了擦脸:“开车吧,要迟到了。”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才重新发动车子。
剩下的路,谁都没有再说话。
到达工坊时已经三点十分,苏老正戴着老花镜在研究工具。看到他们进来,客气地笑道:“小战,你来了,迟到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对不起苏爷爷,路上堵车了。”肖战快步走过去。
苏老点点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王总也来了?”
王一博礼貌点头:“嗯,我就是过来看看,不会打扰你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肖战完全沉浸在微镶嵌的技术里。金丝只有0.05毫米粗,比头发丝还细,得用显微镜操作,手要稳,心要静。
苏老很有耐心地教,肖战也很认真地学,试了几次后,总算摸到了门路。
苏老摘下手套,欣慰道:“不错,比你爷爷当年学得快。今天就先这样吧,工具定制得三天,三天后我再来。”
送走苏老,肖战回到工坊,王一博还在和负责人说话。
看见他回来,王一博结束谈话走过来道:“结束了?”
肖战:“嗯,基本掌握了。”
王一博:“那就好,一起吃晚饭?”
肖战犹豫了一下。
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现在和王一博单独吃饭,对他来说压力太大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于是拒绝道:“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王一博眼神暗了暗,但没有勉强:“行,我送你。”
回程的路上,气氛和来时不太一样了,连尴尬都变得沉重起来。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肖战住的公寓楼下,肖战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头看向王一博,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一博,我需要时间。”
王一博即刻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
肖战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的说道:“我不知道要多久,可能很长,可能……永远。但不管结果怎样,我都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王一博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知道这是肖战现在能给的最大让步了:“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我解释。”
肖战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
王一博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缓缓开车离开。
肖战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冷水兜头淋下来,却冲不散脑子里的乱麻。
五年的误会算是解开了,可然后呢?
伤害已经造成,裂痕已经存在,就算知道了真相,就算王一博也是受害者,他就要当这五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客厅茶几上,那个丝绒盒子还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
他扪心问自己,碎过的东西,真的可以重新修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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