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城市里张灯结彩,节日的气氛逐渐浓烈起来。但这份热闹似乎与王一博关系不大,父母常年定居国外,早已习惯了各自安排,他对于过年,也只剩下些模糊的、关于童年鞭炮和压岁钱的记忆,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清冷。
所以当简安然脚步轻快地来到王一博他们工作室门口,就听到虚掩的门缝里隐约传来他清朗的嗓音,似乎正在打电话。简安然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想打扰他。
“……嗯,我知道,机票我已经退了?”王一博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听对方说话,随即,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简安然耳中,“对,今年我就先不回去了。这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
不去了?简安然的心猛地一跳。学长原本计划寒假出国看望父母的吗?现在不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整个寒假都会留在国内?留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像细小的泡沫,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工作室内的王一博又说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简安然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王一博正将手机从耳边放下,一抬头看见是简安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安然?你怎么会来?”
简安然努力压下心头的雀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但眼底的亮光却藏不住:“学长,我刚好路过,想问问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她顿了顿,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今年不出去过年了?”
王一博将手机随意放在桌面上,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嗯,原本是打算出去一趟,临时有点事,就不去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确认了消息,简安然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像阳光下的花朵骤然绽放。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热情和期待:“那太好了学长,既然你不出去,那,那来我们家过年吧!”
这个邀请脱口而出,带着少女不加掩饰的期盼。
王一博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发出邀请,微微一怔,随即婉拒道:“这太打扰了。过年是家人团聚的时候,我一个外人去,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简安然急忙反驳,生怕他拒绝,“我们家过年人挺多的,很热闹!我爸妈肯定也欢迎你!而且……”她眼珠转了转,像是找到了更有力的理由,“而且你上次送我爸的画册,他可喜欢了,一直念叨着要谢谢你呢!你就当是来陪我爸聊聊天,好不好?”
她仰着脸,眼神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王一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确实不想一个人面对冷清的年节,简家的热闹和温暖对他而言有着吸引力。但心底更深处,有一个模糊却执拗的念头在那盘旋。那个清冷孤寂的身影,也会出现在简家的团圆饭桌上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思绪。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简安然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软糯:“来吧!学长。反正你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来我们家还能热闹点。我让我妈做她的拿手好菜,可好吃了。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
她的热情像温暖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让人难以招架。
王一博垂下眼睫,似乎是在权衡,最终,在那份隐秘的期待和简安然真诚的邀请下,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简安然瞬间笑逐颜开,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那就说定了。年三十晚上,你一定要来哦!我等你。”
目的达成,她又雀跃地说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工作室。
门被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王一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简安然轻快离开的背影,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简家那座静谧的侧翼。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窗沿。
去简家过年这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再次见到肖战。
那个活在悲伤里,如同月光般清冷易碎的男人。那个在睡梦中会崩溃,会紧紧抓住他,将他错认为生命至爱的男人。
大年三十的清晨,是被隐约的鞭炮声和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唤醒的。城市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喜庆外衣,连冬日的寒风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简安然对着衣帽间的落地镜,仔细整理着身上那件崭新的黑白格子呢绒大衣的领口,里面衬着雪白的高领羊绒打底衫,衬得她脸颊红润,眉眼间洋溢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期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打气,然后抓起车钥匙,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爸,妈,我去接一博学长!”她的声音像清脆的银铃,在充满年味的宅子里回荡。
许雅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温婉地笑道:“去吧,路上小心点。早点把一博接过来,家里也热闹。”
简明章坐在客厅看报纸,闻言也只是抬了抬眼,算是默许。
车子平稳地驶向王一博的公寓。简安然的心情如同车窗外偶尔炸响的鞭炮,带着点紧张的噼啪声,更多的是绽放的喜悦。她忍不住想象着王一博看到她特意来接时会是什么表情,想象着今晚一起守岁、看烟花的场景。
当王一博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时,眼中确实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安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我自己过去吗?”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却依旧难掩那份清俊气质。简单的黑色长裤,上身是一件烟灰色的软呢外套,没有过多装饰,却愈发显得他身形挺拔,颈项修长。
“反正我顺路嘛!”简安然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而且怕你临时反悔,所以特地来押送你呀!快走吧我妈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了。”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和眼底的坚持,王一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回身拿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套顶级的文房四宝,适合简明章使用,又拎上两盒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锁好门,跟着简安然下了楼。
车子再次驶入简家宅邸时,已是午后。宅子里比平日更加热闹,佣人们穿梭忙碌着,张贴福字,悬挂灯笼,处处洋溢着团圆喜庆的气氛。
简安然领着王一博走进客厅,许雅和简明章都在。看到王一博,许雅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一博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外面冷吧?” 她接过王一博手中的礼物,嗔怪道,“你这孩子,人来就好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王一博礼貌地微笑:“伯母,伯父,过年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简明章也放下报纸,对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有心了。”
几人正寒暄着,通往侧翼的走廊那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客厅里的说笑声似乎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王一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循声望去。
肖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圆领毛衣,比平日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癯与孤寂感却并未减少分毫。他似乎是出来倒水,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杯。雪球依旧跟在他脚边,像一团移动的白色小毛球。
当他抬眸,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客厅,看到站在简安然身旁的王一博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会再次见到这个年轻人。
但他的目光并未在王一博身上停留太久,只是淡淡地掠过,随即落在了正笑容灿烂的简安然脸上,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眼中那丝讶异很快沉淀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古井无波,只是对着众人,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饮水机。
简安然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王一博一眼,又看向肖战,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姑父,一博学长今天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肖战接水的动作没有停顿,背对着他们,只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节:“嗯。”
表示他知道了。
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凝滞。
许雅连忙笑着打圆场,招呼大家去餐厅准备吃年夜饭:“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快去餐厅吧!菜都要凉了。”
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巨大的圆形餐桌,笑语喧哗,杯盏交错,充满了世俗的热闹与温暖。
肖战坐在一个不算起眼却也无法被忽视的位置,吃得很少,话更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简明章或许雅直接问话时,才简短地应答一两句。他像是一抹游离在暖色画卷边缘的冷色调,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存在着。
王一博坐在简安然旁边,应对得体,谈笑风生,既能与简明章聊几句时事经济,也能附和许雅说说家常,更是惹得简安然笑声不断。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
饭至中途,简明章放下筷子,看向肖战,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关切:“阿战,听你哥说,你初二要回肖家去看看?”
肖战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嗯。”
“到时候怎么过去?让老陈送你吧。”简明章口中的老陈是家里的司机。
肖战刚要开口拒绝:“不……”
“不用麻烦陈叔啦!”
简安然却抢先一步,声音清脆地打断了他,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一博,语气轻快地说,“我和一博学长送小姑父过去就好啦!我们正好也要去找婷婷,好久没见她了。”
这个提议太过突然,连王一博都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上简安然期待的目光,以及桌上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他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没有立刻表态,却也没有反对,仿佛默认了这个安排。
肖战显然也没料到简安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抬起眼,目光在简安然灿烂的笑脸和王一博平静的侧颜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狠狠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简明章和许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孩子们相处融洽,能主动关心长辈,还能相约一起玩耍,心里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简明章点了点头,一锤定音:“这样也好。你们年轻人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还能陪陪你小姑父。那就这么定了吧。”
许雅也笑着附和:“是啊!阿战,就让安然和一博送你吧!也省得老陈跑来跑去。”
肖战薄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重新低下头,默然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一颗米粒,算是无声的妥协。只是那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沉寂了几分。
王一博端起手边的果汁杯,浅浅饮了一口,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混合着期待与某种隐秘悸动的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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