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勉强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连日来积聚在心底的寒意。
简家宅邸似乎也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昨日的风波虽已平息，但那份沉重感依旧残留。简安然醒来后，心里始终记挂着肖战，想到他昨日苍白的脸色和离去时孤寂的背影，便有些坐立不安。
快到中午时，她端着一碗厨房精心熬制的、温补安神的参鸡汤，来到了侧翼肖战的房门外。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小姑父？”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给您送点汤过来，是妈特意让厨房熬的。”
依旧是一片沉寂，静得让人心慌。
简安然犹豫了一下，担心肖战是不是身体不适或者还在沉睡，便尝试着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应声开了一条缝隙。
她探头望去，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气息。床上被子叠得整齐，并没有人。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肖战穿着昨天的黑色毛衣，深色长裤，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他没有睡着，眼睛望着窗外被窗帘遮挡后仅剩的一线光亮，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去了某个无人能抵达的荒原。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素描本，那是简惜生前常用的本子。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色彩和生气，只剩下灰败的轮廓，比昨日在公园崩溃时，更添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小姑父？”简安然的心猛地一沉，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走近，“您，您喝点汤吧？还是热的。”
肖战仿佛没有听见，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简安然将托盘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看着肖战这副模样，鼻尖一酸，声音带上了哭腔：“小姑父，您别这样，您说句话好不好？您这样，我看着害怕。”
她的话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简安然的手机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吓了一跳，慌忙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一博学长的备注名后。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未加掩饰的慌乱和无助：“学长！”
电话那头的王一博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常，语气立刻变得沉稳而关切：“安然？怎么了？你这声音不对。”
“学长，我在小姑父这里。”简安然走到房间角落，压低声音，却难掩焦急，“他情况很不好，从昨天回来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也不动，好像什么都听不见。我给他送汤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有点担心。”
王一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别慌，安然。我这就过来。”
“好，好，我等你。”简安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她快速将定位和具体位置发了过去，然后惴惴不安地回到沙发旁，看着依旧如同雕塑般的肖战，心里七上八下。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王一博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上似乎还带着室外的清冷气息。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的肖战，眼神骤然一紧。
他快步走到简安然身边，低声问：“一直这样？”
“嗯。”简安然红着眼圈点头，“从昨天回来就这样了，汤也没喝。”
王一博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他没有立刻去打扰肖战，而是先走到窗边，动作轻柔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冬天的上午算不上明媚、却足够清晰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部分阴暗，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以及肖战脸上那毫无血色的苍白。
突然增强的光线让肖战不适地眯了眯眼，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王一博这才走到肖战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持平。他没有试图去拿那个被紧紧抱着的素描本，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话语。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肖战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去碰肖战，而是轻轻覆上了他紧紧攥着素描本边缘、指节泛白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肖先生。”王一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像简安然那样带着哭腔的焦急，而是一种平和试图建立连接的呼唤，“外面的阳光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但肖战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王一博并不气馁，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着，仿佛只是在闲聊：“或者，我陪您去拾光书屋坐坐？您上次修复的那本《雪莱诗选》，不知道进度如何了？我最近刚好对古籍修复有些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在一旁观摩学习？”
他的话语提到了拾光书屋，提到了那本承载着他和惜惜回忆的书，甚至提出了一个具体而合理的请求。这像是一把精心挑选的钥匙，试图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肖战空洞的眼神，在听到拾光书屋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聚焦。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最后将视线从窗外挪开，落在了蹲在自己面前的王一博脸上。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什么神采，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至少是看见他了。
王一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一丝对古籍修复的好奇，仿佛他此刻前来，真的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缓缓流淌。
简安然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肖战干涩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气音的单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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