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天会远吗

书名:博君一肖:错认后,被他圈养了
作者:简绯言

初春的气息悄然浸润了城市,冬日的凛冽被柔和的风吹散,枝头绽出点点新绿。肖战从拾光书屋的玻璃窗望出去,能看见对面街角那棵老槐树褪去了枯槁,蒙上了一层淡淡似烟的绿意。

他收回目光,指尖捻起一片极薄近乎透明的加固棉纸,用细毫笔蘸了特制的浆糊,屏息凝神地覆在《雪莱诗选》内页一道细微的撕裂处。动作精确得像外科手术,又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虔诚。书页上那句“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被他刚刚小心地填补好一个缺失的墨点。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缓慢的滴答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雪球蜷在他脚边的软垫上,睡得香甜,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种宁静,是这三年里他一点点为自己构筑起来的。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内心时常反复噬骨的疼痛。直到那个叫王一博的年轻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屡次三番地出现在堡垒的缝隙之外。

门上的铃铛轻轻一响。

肖战没有抬头,以为是书店老板或者偶尔的客人。直到一股清冽带着室外微凉春意的气息靠近,伴随着温润含笑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还在和雪莱较劲?”

这熟悉的声音,让肖战的手顿了一下,一滴浆糊险些滴落。他缓缓抬起眼,看到陆宁正站在桌旁,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围巾松松散散地搭在颈间,儒雅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正低头看着他手下的工作。

“你怎么来了?”肖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这位老友了。自从上次在L大校园不欢而散。或者说,自从王一博那次突兀的介入后,他们似乎有意无意地减少了联系。陆宁大概也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不稳定,给予了空间。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就进来碰碰运气。”陆宁自然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工具和古籍,“进度不错。这道裂痕处理得很干净。”

肖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太擅长寒暄,尤其是在自己这方刻意维持的宁静被打破时。但他对陆宁并无恶感,相反,陆宁是极少数在他封闭后还保有联系,并且懂得分寸的朋友。

陆宁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随手从旁边书架上抽了本画册翻看着,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此消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股温润的流水,不疾不徐,不会带来压力,反而有种安抚力量。

过了片刻,肖战完成了手头那片棉纸的贴合,用光滑的玛瑙石轻轻碾压平整,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摘下寸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累了就歇会儿。”陆宁合上画册,将一杯不知何时向老板要来的、一直温着的清茶推到他手边,“喝点茶。老板说是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淡,不扰心神。”

肖战看着那杯热气袅袅的清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他沉默地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

“谢谢。”他低声道。

陆宁笑了笑,没说什么。阳光透过橱窗,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和可亲。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状似无意地开口:“前段时间,听说你回了一趟家?”

肖战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眼睫低垂,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嗯。”

“伯父伯母都很惦记你。”陆宁的声音很平稳,不带任何评判或劝诫,“肖昀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语气很担心。”

肖战没有说话。那个充满了规训和如今沉重关怀的地方,是他此刻最不愿触及的话题之一。父亲的巴掌和怒吼,母亲的眼泪和哀求,都像沉重的枷锁,让他喘不过气。

陆宁观察着他的神色,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放得更缓:“我最近在准备一个新课题,关于文艺复兴后期肖像画中忧郁气质的表现与隐喻。收集资料时,看到一些很有趣的文献,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那些沉重的学术论述,更像是一些艺术家的手札和私人感悟,关于如何将个人的痛楚,转化为创作的力量。当然,不一定适用,但看看或许能换个角度想些事情。”

他没有提简惜,没有提悲伤,只是用痛楚这个更中性更广泛的词,并且将重点落在了创作的角度上。这是一种极其委婉充满智慧的关心,既表达了担忧,又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和空间。

肖战抬起眼,看向陆宁。对方的目光温和而坦诚,没有任何刺探的意味,只有朋友间的分享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陆宁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也曾这样坐在某个咖啡馆或者书店里,分享各自感兴趣的东西,谈论艺术,谈论生活,眼里有光。

那些光,在他的世界里,已经熄灭很久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依旧低哑,却没有了抗拒,“有机会看看。”

陆宁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如春风化雨:“那我整理好了发给你。不着急,你有空时随意翻翻就好。”

气氛重新变得平和。陆宁不再提任何可能引起不适的话题,转而聊起学校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新开的画展,或者某本冷门但精彩的艺评。他的谈吐风趣,见识广博,总能找到一些不会触及雷区又能引人入胜的内容。

肖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但比起刚才独自面对古籍时的紧绷,他的肩线显然松弛了许多。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端着茶杯的手指不再用力到指节发白。

雪球不知何时醒了,蹭到陆宁脚边嗅了嗅,似乎认出了这个偶尔会来的、气味温和的客人,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陆宁弯腰,熟稔地摸了摸雪球的头,笑道:“雪球还是这么精神。看来把你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肖战看着陆宁抚摸雪球的手,那温和的动作,忽然让他想起了那双骨节分明,带着不容忽视热度的手,也曾这样抚过雪球,甚至在公园那冰冷绝望的时刻,紧紧拥抱过他,给过他短暂却真实的支撑。

王一博。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来一阵微妙的心悸。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太亮,太执着,像初夏正午的阳光,毫不掩饰地想要穿透他层叠的阴霾。他的接近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却又诡异地混合着一种笨拙的真诚。他会在肖家冲突后追出来,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会在他崩溃时给予一个沉默却有力的拥抱;会在他自我封闭时,用“学习古籍修复”这样拙劣却有效的借口,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有光的地方。

那是一种与陆宁截然不同的气质。陆宁是温润的流水,迂回包容,给予空间和选择。而王一博更像是一道坚定而灼热的光束,直接不容回避,试图照亮他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哪一种更让人心安?肖战不知道。他只知道,王一博的存在,让他感到一种久违被强行看见的慌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贪恋那份毫无保留的炽热,哪怕那炽热可能会将他灼伤。

“阿战?”陆宁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肖战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按在了那本《雪莱诗选》上,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句刚刚修复好的诗句。

“怎么了?”陆宁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

“没事。”肖战摇了摇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躁动,“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陆宁没有追问,只是理解地点点头:“那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你要一起走吗?还是再坐会儿?”

肖战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又看了看桌上尚未完全收拾的工具,摇了摇头:“我再待一会儿,把这点收尾做完。”

“好。”陆宁起身,穿上风衣,围好围巾,“那你回去路上小心。茶记得喝完,凉了伤胃。”他顿了顿,看着肖战,语气诚挚,“阿战,无论什么时候,需要人聊聊,或者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都可以找我。”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重逾千斤。肖战抬眸,对上陆宁温和却坚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他知道,陆宁是真正关心他的朋友,这份友谊纯净而珍贵。

“谢谢你,陆宁。”他低声道,这次的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心实意。

陆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对雪球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书店。铃铛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书店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那份因陆宁到来而短暂驱散的孤寂感,似乎并未完全回归。肖战独自坐在窗边,暮色将他笼罩,指尖下的诗句冰凉。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寒冬已至,春天还会远吗?

可是他的春天,在三年前那个阳光很好的日子里,已经永远地凋零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寒冬和偶尔照进来,不知是救赎还是另一种煎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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