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说实话，肖战被鲍蕤闹的，现在真是有些怕这群有钱人了。

　　不说平时，鲍蕤是怎么缠着他。

　　只说上次，这厮开着一辆亮红色的法拉利FF停在学校门口，正是周五下课的点，学生一股脑往外涌着出去过周末。

　　他就在学校大门口，非要把钥匙塞到肖战手里。献宝地说这是自愿赠与。

　　这还得了伐！

　　肖战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人塞进车里，叫他把车开走。可就那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还是被人拍视频发到网上。

　　他险些被学校约谈。

　　早在鲍蕤第一次对他表达心意的时候，肖战其实就已经明确自己不喜欢、不心动、不想谈。可是对方非要追，他总不能不给一个机会。

　　送车事件发生之后肖战意识到，鲍蕤这种人的“追求方式”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追求。

　　幸亏严厉警告在鲍蕤身上还能管用，对方也懂自己给肖老师添了麻烦，这阵子也收敛很多。

　　大概是最近过得太顺当，导致肖战放松了警惕。直到今晚面对那双黑豹一般，正在狩猎中的眼睛，他才后知后觉警钟大作。

　　这不是他能来的地方，这也不是他该接触的圈子。

　　肖战只想安安稳稳地维持现状就好。他不想打破自己现有的生活模式，这跟钱不钱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今天之前鲍蕤就是搅乱他生活的唯一变数，今天之后呢？

　　“我只是喝酒上脸，不是醉了。”

　　肖战把遮挡在眼前的胳膊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王一博居然靠他坐得那么近。他不想触碰到对方，所以导致他的胳膊根本无处安放。

　　“还没醉？那我有没有荣幸陪您喝一杯？”

　　王一博的笑容很标准，标准到有些刻意。说话带着点燕市口音，您啊您的，有一种年纪轻轻的老成。

　　肖战刚才确实没怎么看清对方长相，现在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他才发现王一博的眼眸的颜色要略浅一些。嘴唇薄薄的，鼻子生得高挺。

　　实在是一副顶好的薄情相。

　　肖战也客客气气地微微一笑：“你没有。”

　　语气很明确，是真的拒绝拉扯。却因着本人笑起来格外好看，显得跟撒娇似的。

　　王一博没有半点被下了面子的不悦：“那我敬您一杯。”

　　说完把自己手里准备好碰杯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肖战的余光瞥见对方下颚线，因为扬起下巴而清晰地展露在他眼前，线条清晰，角度完美。

　　这个小男孩，看着年纪不大，声线却像极了低音大提琴的音色。在他耳边说话，震得他耳垂发痒。

　　“听他们说鲍蕤追求你小半年了，是不喜欢男人吗？还是说他不是肖老师喜欢的类型？”

　　肖战没以为王一博会这么直接地打听这种问题，他觉得有点被冒犯，斜瞥了王一博一眼：“小朋友，不要装深沉。”

　　王一博很快摇头：“我不是小朋友。”

　　肖战急追：“那你多大？”

　　“22周岁。”

　　“我28岁，比你大六岁。”

　　两个人突然一句接这一句，话赶话到这，肖战说得还有些小得意。

　　哪知王一博话锋一转：“那我叫你战哥行吗？”

　　“啊？”

　　肖战有点没跟上王一博跳跃的思维。

　　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

　　王一博这副表情，叫他战哥，总给肖战一种自己被调戏了的错觉。

　　“战哥在哪个学校授课？”王一博又问。

　　“上音。”

　　“平时指挥哪位音乐家的作品居多？”

　　肖战挑眉，显然没想到王一博会问到他专业上来：“你还懂这个？”

　　王一博肉眼可见得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转变，笑着回答：“我妈妈是文艺工作者，舅舅跟战哥也算是同行。”

　　“奥……那你喜欢听谁的曲子？”

　　“我？”王一博思考片刻：“柴可夫斯基。”

　　很没新意的回答。

　　不过肖战还是很给面子地追问：“为什么喜欢老柴？”

　　“他的音乐没得说，我对他的个人生活更感兴趣。”

　　肖战扬眉，他扫过王一博带着笑意的眼睛，几乎确定了对方还在借机点他。

　　他不喜欢跟人面对面说话还要打游击：“你在试探我？”

　　“我哪儿敢呀。”

　　王一博立马正经起来：“我喜欢民族音乐里我最喜欢俄罗斯音乐，柴的作品绝大多数没有太浓烈的民族风格，更符合大众审美的俄罗斯民族作品。”

　　言之有物，不是瞎掰。

　　肖战抿着嘴，没有再说话。（注1）

　　恰巧鲍蕤这个时候聊完回来。

　　肖战就跟看到救星似的，连忙低声说了句“失陪”，便起身迎上去。把王一博独自抛在了原地。

　　肖战的背影纤长，迎着落日，光束透过白色的衬衫，显现出隐藏在衣服下的曼妙腰肢。

　　叶磬乘倒是真没骗他——今天确实有好大一个乐子。

　　王一博还坐在沙发里，手背垂下落在了刚才肖战的位置上如是想

　　有了这个乐子，往后的这几天就更显得索然无味。

　　王父因着工作提前回京，王母自然也跟着回去。没了约束，王一博干脆住到叶磬乘那去。

　　“你明年就毕业了吧？”叶磬乘仰躺在泳池沿上，百无聊赖地问：“毕业打算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

　　王一博没什么语气，他们这些人的命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了。

　　“趁着还没毕业多玩玩。”叶磬乘说：“到时候给你约束着，别给憋坏了。”

　　叶磬乘的老爹自然也是想儿子上个j校，继承自己的衣钵。

　　可是叶磬乘嘛，从小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不孝子。自己悄摸摸改了志愿学商管去了。因着这个事，他没少挨抽。

　　可王一博不一样，打小就是他们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代表。

　　他们的评价标准，不是文凭或者事业这种绝大多数家长衡量一个孩子是够优秀的标准。

　　到了他们这种家庭，就算是个天赋平平的孩子又能怎么样？只要听话、听安排，踏着父母的肩膀轻轻松松就能到达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当然，这个“轻轻松松”也只是家长眼里的“轻松”。

　　而他们这一代，恰恰就是拿“不听话”当时尚单品揣在身上玩。有一个算一个，从小都是自命不凡。

　　想脱开父母的庇护，想证明自己的个性和灵魂，是这世上绝对独立和罕有。

　　而王一博就是那个叛变组织的“听话孩子”，他偏偏既听话，又聪明有天姿。

　　那简直可以成为绝杀。

　　叶磬乘仰着头，从下至上打量着王一博的眉眼。

　　他跟王一博从还在襁褓起就躺在一张床上玩。但这个人的沉默从容的表相下藏着什么，有时候他也拿不准。

　　叶磬乘一直都想不通。

　　明明都是吃差不多的饭、喝差不多的水长大的，怎么就只有王一博变态了呢？

　　“你这两天一直在摆弄平板，看什么呢？”叶磬乘问。

　　王一博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道：“看——柴可夫斯基。”

　　“谁？”叶磬乘耳朵进水，没听清王一博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

　　“没谁。”

　　叶磬乘转过身，正对着王一博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我今天在餐厅碰着谁了吗？”

　　王一博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皮心里了然：“肖战还没走？”

　　“肖战没走，鲍蕤可是要走了。肖战给他送行，两个人一起吃的午餐，鲍蕤特地把人带这来约的包间。我找管家打听的。”

　　他们住的是共同好友家的私宅，与其说是私宅，倒不如说这一片山庄。平日里只招待预约客人，提供的吃食和沙滩也是别处没法比的。

　　“他怎么舍得提前走了？”王一博问。

　　“得着信，赶紧回家换钱去了呗。”

　　“那正好。”王一博把平板随手抛在旁边的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太无聊了。走，去找点儿乐子。

　　暗紫色欧陆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穿过丛林般的庄园小路，叶磬乘单手扶着车把使出大门后又踩了一脚油门。

　　“你真打算跟鲍蕤抢？他怕是会发疯。你知道，那只疯狗咬起人来，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天光渐暗，海岛上的风也凉了起来。

　　“这话不对。”王一博原本撑在车窗上看景，听着叶磬乘这话，回过头来。

　　“疯狗有什么可怕的？手里有猎枪，只要动动手指，‘碰——‘。”

　　他说着，用手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瞄准叶磬乘的太阳穴。

　　“懂——”叶磬乘赶紧点点头。

　　他哪敢得罪王一博啊，就是多余说这一嘴。

　　别看王一博现在这么清醒，那疯起来根本没人拉得住。

　　燕市城最疯的疯狗非王一博莫属。

　　叶磬乘正心惊着，“疯狗”又淡淡地说：“对了，想办法找鲍蕤要到肖战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