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丢脸了。

　　怎么能这么丢脸？

　　“还好吗？”

　　王一博一边询问，一边握住肖战的脚踝。他打开手机的照明，仔细看了看，说：“感觉有点肿了？”

　　肖战咬着牙想收回脚，他一动，王一博居然就乖乖松开了。

　　“我没事。”

　　“还能站起来吗？”王一博问。

　　“可以。”

　　肖战撑着旁边的座椅，尝试着一点点站起来。王一博也不殷勤，自己扶膝起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就那么看着肖战自己试。

　　等肖战站稳了，他又问：“还能走吗？”

　　肖战只是站起来就好像费尽了全身力气，呼哧呼哧喘了几声，却还是嘴硬道：“应该可以。”

　　王一博不拆穿他，眼神在肖战的身上转了一圈。

　　他一共就见过肖战的两次，不是在肖战刚应酬完，就是准备去应酬。所以基本都是西裤加白衬衫的职场穿搭。

　　但是今天肖战穿的是一件薄款的连帽卫衣，前头画了一只狸花猫的图案，外面套了件淡蓝色牛仔外套。

　　很显年轻，跟个学生似的。感觉也就二十刚出头。

　　“好。”王一博慢慢说。

　　“那……那我先走。”

　　肖战根本顾不上自己在干什么。

　　此时此刻，他就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是非之地。脚腕一着地就跟要断了一样，走出去两步疼得他冷汗直冒。

　　只他没走出去两步，自己的胳膊就被紧紧攥住了。

　　是王一博拽的。

　　“别硬撑了，我知道校医室在哪，去上个药吧。”

　　还好，校医室确实不远，甚至就在剧场的一楼。

　　校医上手看了看说是不严重，开好药当场给肖战喷上。王一博去付钱，肖战则坐在沙发里等。

　　没一会功夫，王一博就回来了。

　　“医生说这个药拿走，每天喷三次。”王一博说。

　　“谢谢。”

　　气氛有些许尴尬。毕竟他们上一次对话还是在三个月前，肖战还并不是很客气。

　　肖战正思索着该说什么，王一博忽然蹲了下来，用手去抓肖战的脚，但没成功，被肖战躲了。

　　“我就看看。”王一博说。

　　肖战干笑了一下，毕竟是王一博把他扶进校医室的。现在给对方脸子瞧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他自己把裤腿拽起来，脚踝送到王一博眼前。

　　“还是有点肿。”王一博真的只是看看，没有再碰他。

　　“不过你怎么来燕市了？”王一博，笑起来：“刚才看到你，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我来参加活动。”

　　“这样。”王一博点点头：“你喝酒了？从刚才开始就闻着一股酒味。”

　　“啊？嗯，鲍蕤来找我，我们就喝了一点。”

　　肖战并不避讳他跟鲍蕤的这层关系，因为足够坦荡，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钢琴弹得很好。”肖战又说：“想不到你还有童子功，我以为你就是会弹点小曲子。”

　　“我的事，你想不到的多了。”王一博说：“你忘了，我从小跟你们院长学的琴。小时候我住在爷爷家，他每天守着我练。不过现在没人守着我练琴了，技艺生疏，让战哥见笑了。”

　　王一博这么说，叫肖战想起鲍蕤说的，王一博的爷爷去世的消息。他有点能理解刚才王一博曲子里蕴含的情绪了。

　　三个月没见，肖战总觉得王一博变了许多，身上的轻浮纨绔味没了，一块消失的还有看着他时，眼睛里的那股子野性。

　　整个人稳重了不少。不像是一个刚满22岁的小孩。

　　“我能看看你的手吗？”肖战问。

　　“手？”王一博把手伸出来：“当然可以。”

　　那双手真是大，手掌又厚。

　　目测着能横跨十二度，是一双弹钢琴的好手。

　　“你很有天赋。”肖战评价道：“手部条件也好，就是感情有时候会表达得过满了。”

　　他对王一博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因为他私以为，能弹出那么打动人曲子的人，不会坏心到哪里去。

　　“徐叔还嫌我朽木不可雕呢。”

　　“你……”

　　肖战顿了一下，他其实不太会夸人，也不太会哄人。所以每当自己试图给予身边人一点安慰的时候，都显得特别笨拙。

　　“你对曲子的感情理解得也很透彻，证明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是朽木。”

　　夸得很生硬，王一博却笑起来：“你今天怎么对我和颜悦色的，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话说的，跟肖战之前对他多差似的。不过也确实挺差的，巴掌都打到脸上过。肖战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子愧疚：“我……”

　　正要说话，却被王一博的手机铃声打断。

　　“稍等。”王一博拿出手机：“我接一下。”

　　肖战点点头。

　　“喂，舅舅。奥……我碰到朋友，现在在校医室呢。不是，我朋友摔倒了。”

　　是陈院长打来的。

　　原来王一博真的不是特地来找他的。

　　肖战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要不然显得自己有多自作多情。

　　没过一会，王一博挂断了电话。

　　“我舅舅找不到我人了。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你方便自己回去吧？”王一博道。

　　“嗯……我没事。”肖战点点头：“你忙。”

　　“哎，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

　　肖战休息的屋子，正对着大门。他眼看着王一博走出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对方好像真的对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了，就是单纯拿他当朋友。

　　肖战的手里还攥着王一博刚才递给他的药。

　　上面存着王一博余温似的。

　　方才在演奏厅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王一博的背影和台上正在弹琴的少年逐渐吻合，变得清晰起来。

　　这场表演非常精彩，却可惜只有肖战一个观众。

　　肖战对好的作品和演出都格外珍视，所以，这一幕他大概会记很久很久。

　　“你小子，说是来看我，结果一来就又跑没影了。”

　　陈院原本还在办公室加班，接到王一博要过来的电话就一直在等他。结果左等右等这小子不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

　　王一博说起话来眉毛轻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他没什么事，陈院也放心了不少。王一博这个孩子小时候在爷爷那呆的时间多，这个家里就他跟老王感情深。

　　老爷子没了，王一博表面上没表现，陈院担心他真给自己憋坏了。

　　“你家里很闹腾吧？来我这躲清静了？”陈院长问。

　　王一博点点头：“是闹腾。”

　　“学校里正好这两天有活动，没事你就去看看。”

　　“那您受累，我就多烦您两天。”

　　王一博视线落在远处，正巧路边停着的那辆淡蓝色库里南他认识。

　　后车窗放了半截，鲍蕤在这时抬起头。他站的位置对方是能看到的，但王一博在最后一刻挪开了视线。

　　两人就这么极其巧妙地错开了。

　　王一博感受到了对方投过来的灼热视线，笑意更深了：“给我留几个好位置，我回头带朋友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