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纵容

肖战跟着林秘书走到宴会厅门口时，王一博已经站在车旁等他。露台那通对话压在心底，匿名短信的内容还在脑子里晃，他低头跟上，没敢多问。车轮碾过深夜的柏油路，引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晚宴散场的喧嚣被关在车门外，肖战瘫在后座，后背陷进座椅。口袋里的手机硌着腰，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像根刺，他拿过手机看了眼，“你妈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几个字印在屏幕上，和王一博提的病历线索缠在一起，他揉了揉掌心，又松了开。眼皮发沉，头磕在车窗上。他头歪向车窗，没撑多久，困意潮水般涌上来，第三次点头时，额头轻轻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响。肖战没醒，只是皱了皱眉，脑袋一歪，顺着惯性，肩膀蹭过旁边人的西装面料，侧脸磕在了王一博的肩头，肖战的头发扫过王一博的下颌，他偏头躲了下，却又把肩膀往肖战那边送了送，肖战头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几乎是瞬间，王一博顿住了动作。他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没预兆的贴近。胳膊原本搭在膝盖上，此刻下意识往回勾了勾，手指扫过裤料，带着点要推开人的力道。可余光扫过去时，动作顿住了。肖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气息扑在颈侧。嘴唇微微张着，没了白天的紧张惶恐，看着安生。眼下那片青黑格外明显，是今晚周旋应酬熬出来的。他向来嫌别人碰自己，手都抬起来要推，看见肖战眼下的青黑，又把动作收了回去。没推开他。那点要推开的力道，悄无声息地散了。他没动，肩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刻意放轻了呼吸，王一博对着司机说：“他今晚被折腾得够呛，让他睡会儿”。车驶过一段减速带，轻微的颠簸晃得肖战脑袋往下滑。眼看就要磕到座椅扶手，王一博肩膀微微抬了抬，稳稳托住了那颗脑袋，手掌贴在肖战后颈，能摸到皮肤，手就停在那没挪开。肖战像是找到了舒服的支撑点，在睡梦里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贴得更紧了，嘴里还嘟囔一句：“妈……别晃……”王一博闻声，低声自语：“睡这么沉。”王一博视线落在肖战发顶的发旋上，又往下沉了沉。他顿了顿，抬起右手，越过肖战的后颈，扶着对方左肩。不算搂抱，却刚好能稳住这人的姿势，免得再滑下去。肖战在睡梦里缩了缩脖子。王一博垂眸扫了眼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抬手拿起，轻盖在肖战身上，手指碰到后颈碎发，又掠过腰侧，都飞快收了回去。司机从后视镜瞥了眼，低声问：“王总，调高空调温度？”王一博没抬头，声音很轻：“不用，别吵醒他。”司机立刻低头盯着方向盘，不敢再看。车很快停在肖战公寓楼下。王一博没立刻叫他。司机熄了火，车厢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王一博垂眸看着肩头的人，看了很久，久到肖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肖战皱着眉，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僵住了。脸颊贴着的是肩膀，身上还盖着一件西装外套。而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扯着王一博西装的下摆，扯出了浅浅的褶皱。“！”肖战急着弹开，动作太急，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嘶——”他倒抽一口凉气，捂着后脑勺，脸和耳朵都红透了。王一博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手动了动，没说话。肖战拽下西装外套递过去，声音发紧：“对不起王总，我睡着了，没压着你吧？”王一博接过外套搭在臂弯，没抬眼，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到了，下车。”他推开车门，先下了车。肖战跟着下车，脚步发飘，耳朵尖红透了。他低着头，不敢看王一博的眼睛，手指揪着衣角，他看着王一博身边的保镖和豪车，想起自己挤地铁的日子，手又往身后藏了藏，憋了半天开口：“我这种人，跟你走太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王一博没回头，只丢过来一句：“有我在，麻烦轮不到你。”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肖战站在角落，偷偷用余光瞄他的侧脸。男人神色如常，眼神平视着前方的电梯门，仿佛刚才在车上，那个纵容他靠肩、给他盖外套的人，根本不是他。可肖战清楚记得，自己睡着前，明明是靠在车窗上的。是王一博……把他扶过去的？为什么？肖战盯着电梯壁的倒影，憋了半天，小声开口：“王总，刚才……谢谢你。”王一博视线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低声应声：“嗯，知道了。”王一博说：“不用谢，以后跟着我，没人敢动你”电梯门开，保镖守在电梯口，见他进来，都低了低头。王一博率先走出去，脚步顿在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来公司，晚点我让林秘书把资料发给你。”“好，我等林秘书消息。”肖战低着头，小声应了。王一博没再多说，转身往电梯口走。等肖战反应过来，想说声谢谢时，电梯门已经合上了。肖战靠在门板上，手指碰了碰发烫的脸颊，手机在手里震了震，是条陌生短信，肖战盯着陌生短信，没敢点开，手机握在手里。另一边，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恭敬：“王总，李少的事办妥了，他父亲登门道歉，还送了厚礼，李少被禁足三个月，酒局都不敢露面。李少托人求和解，被您拒了，说‘碰我的人，没资格谈和解’。”“嗯，知道了。”王一博应了一声，声音很平。林秘书顿了顿，又道：“陌生号码还在查，信号被掐断了，陈总那边没异动；另外有人拍到您和肖助理的照片，圈子里有风声了，查出来陌生号码是陈总身边的老员工，不是针对肖战，是想透露当年的事。老爷子那边有人递话，问您和肖助理的关系，怕是要查肖助理的背景，要不要把那些照片压下去？还有，肖父那枚领带夹背面的符号，和陈总办公室摆件图案一致，牵扯早年京圈的旧人脉。”王一博说‘我的人，轮不到他们查’，手指在领带夹上蹭了蹭，脸色冷下来。“不用，留着。”王一博打断他，手里抓着那枚领带夹，“另外，查一下那个给肖战发匿名短信的号码，我要知道是谁，隔天圈子里就传开，谁敢动肖助理，就是和王家作对。”林秘书又说：“陈总想找机会接近肖战，被我们拦在宴会厅门口，没见着人。他托关系约您吃饭，被我直接挡了。”王一博回：“让他等着。”“是。”林秘书应下，又犹豫着补了一句，“王总，那领带夹……要不要还给肖助理？”王一博沉默几秒，声音冷了几分：“先放我这。”他把领带夹放进贴身的口袋，手按在口袋上，像是怕掉了。他挂了电话走出公寓楼，王一博拿过手机，看了眼肖战的聊天框，没发消息，直接锁屏。手指在模糊符号上擦了擦，抬头望向那扇窗。肖战抓着没点开的短信，手指发紧，窗外风钻进来，他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