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在路边看过海棠花，那日养母说院子里的月季开败了，她便想着寻些海棠枝回来插上，不过是散步时的驻足观望，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
可林砚辞注意到了。
【目标人物温稚柠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48%。触发原因：宿主捕捉到目标人物的细微喜好，触动目标人物的情感软肋。】
系统007的警告声在温稚柠脑海里疯狂响起：【警告！宿主好感度即将突破50%警戒线！请立刻远离目标人物！否则任务将面临失败风险！】
温稚柠猛地攥紧了手心，指尖冰凉。林砚辞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她又在抗拒了。
“就当是……书友之间的小礼物。”林砚辞没有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我希望，下次读书会，你还能来。”
沈书瑶在一旁看着，急得直跺脚：“稚柠，你就收下吧！林学长特意给你准备的！”
温稚柠看着林砚辞真诚的目光，又看着那支精致的书签，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终究还是接过了锦盒，声音低哑：“谢谢。”
“不用客气。”林砚辞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下周同一时间，我还在这里等你。”
温稚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沈书瑶，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燕京大学的校门，秋风一吹，温稚柠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里面的书签，亮得刺眼。
【宿主，好感度已达48%，虽然距离100%还有距离，但也请立刻压制！】系统007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我知道。”温稚柠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远离林砚辞，必须守住自己的心。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林砚辞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温稚柠。
她去胡同口买周报，他会拿着一本刚出版的诗集，笑着说：“真巧，我也来买这本书。”
她去女子师范的画室画画，他会作为特邀嘉宾，来给美术系的学生做讲座，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她去给养母买驴打滚，他会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说：“我家厨子做的，尝尝？”
一次次的偶遇，一次次的相处，让温稚柠的心，一点点沦陷。
她知道，这是林砚辞刻意为之。可她偏偏，无法抗拒。
他会和她聊古籍，聊绘画，聊北平的风土人情，聊那些藏在历史里的故事。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眼神，都和林屿安太过相似，让她忍不住沉溺。
而每当她回到家，看到养母在灯下等她的身影，心底的愧疚便会翻涌上来。养母总说：“稚柠最近心事重，是不是在学校受了委屈？”她摇头，却不敢告诉养母，自己正在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相遇里，苦苦挣扎。
【目标人物温稚柠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0%。触发原因：宿主持续的陪伴与共鸣，突破目标人物情感警戒线。】
当系统009的声音在林砚辞脑海里响起时，他正在画室里，看着温稚柠画画。
温稚柠画的是北平的胡同，青灰色的砖墙，爬满爬山虎的院墙，还有墙根下摇着蒲扇的老太太。画面温暖而细腻，透着一股淡淡的乡愁。画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倚着门框张望的养母。
林砚辞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握着画笔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画得真好。”他轻声道，“有北平的味道，还有……家的味道。”
温稚柠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眼眶却微微泛红，她想起小时候，养母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看她在纸上涂涂画画，笑着说：“我们稚柠以后，要当大画家。”
“我看你心情好像一直很低落，你在想家吗？”林砚辞又问。
温稚柠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有家。”
她的家，在现实世界里，在林屿安的身边。可她现在，被困在这个时空里，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处可去。而这里的家，有养母的温柔，却终究隔着一层时空的屏障，是借来的温暖。
林砚辞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又在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停住了。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谁说你没有家。”林砚辞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想回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温稚柠猛地转过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底的心疼，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情。
“我听沈同学说过，你从前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女孩儿，不是吗？经常挂着苦瓜脸可不好看哦！”
那一刻，温稚柠的心，彻底乱了。
她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带着灼人的温度，叫嚣着要冲破她筑起的堤坝。
她差点就输了。
差点就对这个和林屿安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少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警告！宿主好感度突破50%！当前好感度60%！任务失败风险较高！请立刻压制情感波动！】系统007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温稚柠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那是挣扎的泪，是愧疚的泪。
林屿安，对不起。
我差一点，就辜负了你。
林砚辞看着她流泪的模样，心底一紧，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
温稚柠的身体微微一颤，猛地偏过头躲开，眼底的脆弱被硬生生压成一片疏离的冷意。
“别哭。”林砚辞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我在。”
【目标人物温稚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5%。触发原因：宿主的安慰引发目标人物愧疚感，无恋爱属性情感倾向。】
林砚辞看着她骤然冷下来的眉眼，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她在抗拒。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任凭他怎么靠近，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她的心。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书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苍白：“稚柠！不好了！你养母……你养母晕倒了！”
温稚柠的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的挣扎与慌乱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猛地推开身前的林砚辞，快步跑了出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我娘怎么了？”
“刚才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就晕倒了！”沈书瑶跟在她身后，焦急地说，“已经送去城西的仁济医院了！”
温稚柠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养母冬夜里给她暖手的温度，清晨端上桌的热粥，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还有那句“稚柠不怕，这儿就是你的家”。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养母是她在这个时空里唯一的亲人，是她撑下去的一点念想，她不能失去她。
林砚辞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眉头紧蹙，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追了上去：“我送你去医院！”
温稚柠没有拒绝。
她现在满心都是养母的安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抗拒他的好意。
林砚辞骑着自行车，载着温稚柠，穿梭在北平深秋的胡同里。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是一场无声的叹息。
温稚柠坐在后座上，看着林砚辞挺拔的背影，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忍不住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里一片茫然。
这温度太像林屿安了，像到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短暂的慰藉里。
可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林屿安。
永远都不是。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疼。养母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医生拿着诊断书，语气凝重：“积劳成疾引发的昏厥，这些年身子亏得太很了，后续需要长期静养，还有这医药费……”
温稚柠看着缴费单上那串数字，指尖猛地一颤，心里一片冰凉。
温家本就清贫，养母平日里靠着接些针线活勉强糊口，这笔钱，无异于天文数字。
她想起养母总是舍不得给自己买块糕点，却把省下的钱给她买笔墨纸砚；想起养母生病时总是瞒着她，怕耽误她的功课；想起无数个冬夜，养母在灯下缝补，直到深夜才睡。
原来那些沉默的付出，早已将她的身体，熬得油尽灯枯。
温稚柠失魂落魄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秋叶，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阴影落在她的面前。
林砚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将一张银票轻轻放在她的手里，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来。
“拿着。”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听不出丝毫勉强，“给伯母治病。”
温稚柠看着手里的银票，数额远超所需，足够养母安心休养半年。她猛地抬头，摇着头把银票递回去：“我不能要。”
“就当是我借你的。”林砚辞按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还我。”
温稚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关切与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目标人物温稚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0%。触发原因：宿主雪中送炭的举动，引发目标人物强烈的感激之情，情感值触及警戒线，未突破。】
系统007的声音终于平缓了些，带着一丝庆幸。
林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犹豫了许久，终究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伯母会没事的。”
温稚柠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太久的思念，太久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哭的是现实里沉睡不醒的林屿安，哭的是这个时空里身不由己的自己，哭的是养母半生的辛劳，哭的是这份沉甸甸还不起的恩情。
唯独，不是因为爱。
林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和林屿安的怀抱一模一样。
温稚柠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却没有半分沉溺的安宁，只有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动心。
绝对不能。
林屿安还在等她。
【警告！宿主肢体接触引发情感波动！好感度维持70%，未突破红线！请立刻终止接触！】系统007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稚柠浑身一颤，推开林砚辞，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狼狈。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字字清晰，“这份恩情，我会记着。”
林砚辞的手臂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警告！宿主情感阈值长期维持70%警戒线！若持续与目标人物接触，好感度突破红线概率将达90%！请立刻主动切断羁绊！】系统007的声音冷硬如铁，字字句句都敲在温稚柠紧绷的神经上。
温稚柠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她瞬间清醒。
是了，她不能再靠近他了。
林屿安还在现实世界等着她，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再贪恋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她抬眼看向林砚辞，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歉意，还有一丝决绝的疏离：“林砚辞，我……我先去缴费了，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家。”
她必须走。
只有彻底拉开距离，才能守住最后的底线，才能护住那个沉睡的人。
缴完费后，她一步步走出医院，走进北平深秋的风里。秋风卷起落叶，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直到医院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停下脚步，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世，我怎么活得这么苦。”
林砚辞回到林家书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点灯，只对着一片漆黑，沉声道：“009，调出温稚柠的全部好感度波动曲线。”
【收到，宿主。】
虚拟光屏在黑暗中亮起，一行行数据清晰地跳动着，每一次的起伏，都标注着触发的原因。
初始好感度20%，因眉眼相似的天然亲近；+8%因讲座上的夸赞，+7%因批注版《史记》，+5%因读书会的共鸣，+5%因垫付医药费的感激……最后定格在70%，再也没有往上挪动分毫。
每一次数值上涨，都紧跟着她刻意压制的抗拒；每一次靠近，都被她用清醒的理智，硬生生推开。
林砚辞的指尖轻轻划过光屏上“70%”的字样，眼底是化不开的疼。
他看懂了。
看懂了她每一次的犹豫，每一次的躲闪。
他找了她两世。
追了她两世。
终究还是，没能走进她的心。
原来，从始至终，她的心里，都住着另一个自己。
匕首划破手腕的那一刻，林砚辞看着窗外的月亮，缓缓闭上了眼睛。
北平的秋风吹过走廊的窗户，卷起一地落叶，也卷起了林砚辞低哑的呢喃，轻得像一场梦。
“稚柠……下辈子……别再这么苦了……”
胡同里的烟火气依旧，冰糖葫芦的甜，煤炉的焦香，海棠花香的淡，交织在一起。
只是，那个穿着藏青色布衫的少女，再也不会出现在巷口的报亭旁。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北平城的秋雾还没散尽，带着沁骨的凉。
温稚柠趴在养母的床边睡得正沉，眼底还带着未褪的青黑。昨夜守了养母半宿，直到天快亮时才合了眼。梦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养母牵着她的手，走在胡同里，买一串糖葫芦，就能甜满整个童年。
“稚柠！稚柠你醒醒！”
沈书瑶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急促又慌乱，像一把锤子，狠狠敲碎了温稚柠的梦。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沈书瑶惨白的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书瑶？怎么了？是娘怎么了吗？”温稚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养母还安稳地睡着，才松了口气。
“不是！”沈书瑶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报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你快看这个……你快看啊！”
她将报纸猛地塞到温稚柠手里。
温稚柠的指尖触到报纸冰凉的纸面，她低头看去，目光落在头版右下角的一则短讯上——
城北林氏望族次子林砚辞，于昨夜亥时，自杀于私宅书房，年仅十九。遗墨寥寥，唯愿故人岁岁平安。
林砚辞。
自杀。
昨夜亥时。
是因为她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系统0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目标人物林砚辞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第二世位面任务彻底终结。宿主好感度定格70%，未触发情爱羁绊，任务判定为……成功。】
这场跨越时空的追逐，终究，还是败给了她的清醒，和他的宿命。
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转动着，带着下一世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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