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

蝉鸣的声浪一层叠过一层，把育英中学六月的午后烘得像块快要融化的水果硬糖。梧桐叶在窗外晃悠着，投下的碎影落在课桌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晃，晃得人眼皮子发沉。

第三节是物理课，老陈抱着一摞实验器材进教室的时候，宋亚轩正趴在桌角，用指尖一下下勾着练习册的边角。昨晚熬到太晚，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眼下困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块。前排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隐约能听见“刘耀文”“篮球联赛”“决赛”几个词，宋亚轩的指尖顿了顿，没抬头，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老陈把器材往讲台上一放，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今天做验证牛顿第二定律实验，两人一组，自由搭档。小车、砝码、打点计时器都在器材箱里，自己去领。”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女生们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搭档人选，男生们则直接勾肩搭背地喊着彼此的名字，闹哄哄的。宋亚轩慢吞吞地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后排，像有什么牵引似的，精准地落在了刘耀文身上。

刘耀文正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桌腿边，指尖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杆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银光。他的同桌贺峻霖正拽着他的胳膊，凑在他耳边嚷嚷：“文哥，咱俩一组呗，上次平抛运动实验我可是帮你记了完整的数据，一点没出错，这次保证还靠谱……”

“不了。”刘耀文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压过周围的嘈杂。他转着笔的手停了下来，指腹摩挲着笔杆，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的人头，直直落在宋亚轩身上，语气笃定，“我跟他一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贺峻霖的嘴还张着，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半晌才反应过来，顺着刘耀文的目光看向宋亚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戏谑。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宋亚轩身上，烫得他浑身不自在。宋亚轩的脸颊倏地热了，连带着耳尖都泛起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练习册上印着的“牛顿第二定律 F=ma”几个字，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攥得练习册的纸边都发了皱。

“宋亚轩。”刘耀文的声音隔着喧闹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宋亚轩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没意见吧？”

宋亚轩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喉结轻轻动了动，没敢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刘耀文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起身拎起自己的凳子，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宋亚轩旁边。金属凳子在水泥地上划过的声响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宋亚轩的心上，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闻到刘耀文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却又怕被发现，只能屏住呼吸。

老陈已经开始让学生去领器材了，带滑轮的长木板、小车、砝码、细绳、打点计时器、低压交流电源，一应俱全。宋亚轩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想给刘耀文腾出点位置，却没注意桌腿勾住了裤脚，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去。

“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揽住了他的腰。

宋亚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手的掌心带着薄薄的茧，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按压在腰侧的力度，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拉远，蝉鸣、风声、同学的说话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界里只剩下腰侧那一点滚烫的触感，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咚咚咚，像要撞碎肋骨。

“谢……谢谢。”宋亚轩的声音细若蚊蚋，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他慌忙站稳身子，几乎是立刻就躲开了刘耀文的触碰，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耀文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柔软触感。他垂眸看了一眼宋亚轩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一本正经：“没事，小心点。”

贺峻霖端着一摞器材走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挤眉弄眼地吹了声口哨，语气揶揄：“文哥，你这护花使者当得挺称职啊。”

刘耀文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把打点计时器拿稳，别摔了。”

贺峻霖立刻噤声，悻悻地撇了撇嘴，抱着器材转身去找别人组队了。

宋亚轩低着头，手指胡乱地翻着实验手册，纸页被他翻得哗哗响。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在他的皮肤上烙了个印，挥之不去。

刘耀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拿起长木板，指尖抵着木板边缘，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先调木板倾角，平衡摩擦力。你看着小车，我垫木块。”

宋亚轩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实验上。他蹲下身，盯着放在木板上的小车，声音还有点发颤：“再……再垫一点，刚才松手的时候，小车还没匀速下滑，摩擦力没平衡好。”

刘耀文“嗯”了一声，弯腰从器材箱里摸出一块薄木块，动作利落干脆，精准地垫在木板下端。宋亚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看着那双手轻轻调整木块的位置，又慌忙移开，假装盯着小车，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实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往小车上加砝码的时候，宋亚轩的手抖了一下，一枚砝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刘耀文的脚边。他“啊”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想去捡，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去，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刘耀文看了看脚边的砝码，又看了看宋亚轩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没事。”

他说着，弯腰捡起砝码，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宋亚轩的手背。

又是一阵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宋亚轩猛地缩回手，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乱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会这么倒霉，怎么老是不小心碰到他？

刘耀文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砝码轻轻放在小车上，拿起细绳，一端拴在小车的挂钩上，另一端绕过滑轮，稳稳地挂上了砝码盘，动作一气呵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上。刘耀文手臂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力量感。偶尔胳膊碰到一起，宋亚轩就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往旁边挪一点，却又因为桌子太窄，没过多久，胳膊肘又会不经意地碰上。

这样的小插曲，在整个实验过程中，反复上演。

老陈在教室里踱着步，时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走到宋亚轩和刘耀文身边的时候，他弯腰盯着两人记录的a-F图像，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赞许：“嗯，图像线性度很好，平衡摩擦力也到位了，不错。”

宋亚轩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刘耀文侧过头，刚好看到他唇边的梨涡，像盛了蜜一样甜。他的目光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想伸手碰一碰，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实验结束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了。老陈收走两人的实验报告册，叮嘱了句“回去用逐差法算加速度，把实验总结写好”，就抱着器材走了。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商量着去篮球场打球，女生们则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去哪家文具店买新出的贴纸。

宋亚轩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把实验手册和笔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却被卡住了。他皱着眉，用力拽了拽，拉链纹丝不动，反而卡得更紧了。

“我来吧。”

刘耀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低沉的磁性。宋亚轩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书包就被他接了过去。刘耀文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拉链头，指尖轻轻挑了挑，又顺着拉链齿慢慢往下捋，动作耐心又轻柔。他的侧脸离得很近，宋亚轩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还有挺直的鼻梁，以及抿着的、带着点淡粉色的唇。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丝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宋亚轩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他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刘耀文的侧脸上，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

“好了。”刘耀文抬起手，把书包递给宋亚轩，拉链已经顺滑地拉好了。

“谢谢。”宋亚轩接过书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刘耀文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都愣了一下，目光撞在一起。

宋亚轩的指尖微凉，刘耀文的则带着点温度，触碰的瞬间，空气里仿佛炸开了细小的火花。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蝉鸣在窗外聒噪着，梧桐叶沙沙作响，风里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却又夹杂着一丝甜意。

刘耀文先移开了目光，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也泛起一点红，语气有点不自然：“没……没事，举手之劳。”

宋亚轩也低下头，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攥着书包带，手指微微用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指尖相碰的瞬间。

贺峻霖跑过来，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语气急促：“文哥，走了，打篮球去了，隔壁班的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刘耀文“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宋亚轩，犹豫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要不要一起去看？”

宋亚轩愣了愣，抬起头，撞进刘耀文带着期待的目光里，心跳漏了一拍，刚想点头，却又想起自己下午还要去图书馆还书，只好抿了抿唇，小声说：“不了，我还要去图书馆。”

“这样啊。”刘耀文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扯出一个笑，“那好吧，下次再叫你。”

“嗯。”宋亚轩点了点头，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刘耀文跟着贺峻霖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正站在课桌旁，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尖还泛着红，像熟透的樱桃。

刘耀文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脚步顿了顿，才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又利落。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慢慢松开。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刚才腰侧那温热的触感，还有指尖相碰的瞬间，心跳又开始加速，咚咚咚地敲着胸膛。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唱着一首关于夏天的歌。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水甜腻味。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向图书馆的时候，操场的篮球场上，某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正频频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望过来，目光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蝉鸣始盛，夏日悠长。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