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货

下午，肖战坐在床边看书。《电动力学》第四章，麦克斯韦方程组。他看了三遍，一个字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早上的事——手机震了一下。“战哥，你在干嘛？”王一博发的。肖战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看书。”发送。几秒后：“什么书？”“电动力学。”“看得懂吗？”“还行。”“骗人，你肯定在看手机。”肖战笑了。他打字：“你怎么知道？”发送。“因为你回消息这么快。”肖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继续看书。看了两页，手机又震了。“战哥，我下午没课。”肖战看着那行字，打字：“那你干嘛？”发送。“找你。”肖战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时间，两点二十。他打字：“你作业写完了？”发送。很久没有回复。久到他以为对方不回了。手机震了。“没。”肖战叹了口气。他打字：“那先写作业。”发送。“写不完。”“为什么？”“想你。”肖战把手机按在胸口，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窗户。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王一博的脸。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字：“你在哪儿？”发送。“宿舍。”“等着。我来找你。”肖战站起来，开始穿外套。沈溪从床上探出头。“去哪儿？”“师范。”沈溪看着他，嘴角弯着。“找他？”“嗯。”“他不能来？”肖战顿了一下。“他作业没写完。”沈溪笑了。“你就惯着他吧。”肖战没理他，推门出去。下楼的时候，他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别出来，在宿舍等着。”师范的校园比T大小很多，但树多。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王一博的宿舍在三楼，肖战来过很多次了。上楼，推门。王一博坐在床上，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拿着笔。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战哥！”肖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写哪儿了？”王一博指了指课本。市场营销，第四章，消费者行为分析。一个字没写。“一个字没动？”肖战看着他。“想了。”王一博说。“想什么？”“想你。”肖战的耳根热了。“你少来这套。”他拿过课本，看了看。第四章，消费者行为分析。他之前在图书馆看过，大概记得内容。“从需求层次开始写。”他把课本推回去，“消费者购买行为受需求驱动，马斯洛那个。”王一博看着他。“哪个？”肖战叹了口气。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金字塔。“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他指了指最底下两层，“你们卖零食，满足的是生理需求。晚上饿了，想吃东西，这是最基本的。”王一博听着，点了点头。“所以你的客户群体是那些晚上饿的人。你得分析他们什么时候饿、饿的时候想吃什么、愿意花多少钱。”王一博看着那个金字塔，忽然笑了。“战哥，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少拍马屁，写。”王一博低头开始写。肖战在旁边看着，偶尔指正一下。写了半小时，作业终于写完了。王一博把笔一扔，往床上一躺。“累死了。”肖战看着他。“写个作业就累？”“想你也累。”肖战没理他。他站起来，准备走。王一博拉住他的手。“别走。”“干嘛？”“陪我待会儿。”肖战看着他。他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睛亮亮的。“就一会儿。”肖战说。王一博笑了。他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肖战躺下来，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和肖战宿舍那道差不多。“战哥。”“嗯？”“你下午没课？”“没。”“那陪我去送货？”肖战愣了一下。“送什么货？”“职院那边加了一单。”王一博说，“不多，就十几箱饮料。”肖战看着他。“你一个人？”“刘阳也去。”肖战想了想。“行。”王一博笑了。他坐起来，拉着肖战往外走。两个人下楼，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肖战眯着眼睛，被王一博拉着往前走。“慢点。”他说。“慢点就来不及了。”王一博头也不回。肖战没再说话。他看着王一博的背影，被阳光照得亮亮的，头发有点乱，衣服皱巴巴的，但很好看。他把手从王一博手里抽出来。王一博愣了一下，回头。“怎么了？”肖战把手插进口袋里。“热。”王一博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笑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肖战跟在后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甩了甩。掌心全是汗，不是热的，是别的什么。他看着王一博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到，又分开，又碰到。“战哥。”王一博叫他。“嗯？”“你手还热吗？”肖战愣了一下。“热。”王一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我给你凉凉。”他说。肖战没挣开。他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职院在城东，从师范过去要坐四十分钟公交。刘阳已经把面包车开到校门口等着了。车门开着，他坐在驾驶座上啃面包，看到王一博过来，赶紧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博哥，货装好了，就等你了。”王一博绕到车后，拉开后备箱。十几箱饮料码得整整齐齐，用胶带捆在一起，纹丝不动。他检查了一遍，关上后备箱，拉开副驾的门，回头看肖战。“上车。”肖战上了车，坐在副驾。王一博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来。刘阳发动车子，面包车突突地开出校门。“博哥，今天这单送完，职院那边说下个月还想订一批。”刘阳一边开车一边说，“量比这次还大。”“多大？”“大概……三十箱饮料，二十箱泡面，还有零食。”王一博没说话。他在算账。三十箱饮料，二十箱泡面，加上零食，毛利润大概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他们没说什么时候订？”“说下个月初。”王一博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刘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肖战。“肖哥，你也来了？”“嗯。”刘阳嘿嘿笑了两声。“博哥，你待遇真好，送货还有人陪。”王一博没理他。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肖战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面包车开得很慢，红灯一个接一个。“战哥。”王一博叫他。“嗯？”“你下午没课？”“没。”“晚上呢？”“有自习。”王一博点点头。他没再说话，但手从膝盖上移开，轻轻碰了碰肖战的手背。肖战没动。王一博的手指勾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缠，放在两个人座位之间的缝隙里。刘阳在开车，没看见。面包车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面包车过来，赶紧跑过来开门。“王哥！到了到了！”王一博松开肖战的手，下车。肖战也跟着下来。“货都在后面。”王一博打开后备箱，开始搬货。肖战走过去，搬起一箱饮料。“你放着，我来。”王一博说。“没事。”肖战抱着箱子往里走。箱子不重，但有点大，挡着视线。他走得慢，王一博在后面喊：“左边，左边有台阶。”肖战绕过台阶，把箱子放在指定位置。转身的时候，王一博已经搬了两箱进来了，脸不红气不喘。刘阳跟在后面，搬一箱歇一下。“博哥，你这体力也太好了。”刘阳喘着气。王一博没理他，继续搬。肖战也继续搬。十几箱饮料，来回几趟就搬完了。最后一箱放好的时候，肖战直起腰，后背有点酸。王一博走过来。“累了？”“没。”王一博看着他。他额角有汗，T恤领口湿了一小片。王一博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肖战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纸巾是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王哥，这是货单。”戴眼镜的男生把一张纸递过来，“你核对一下。”王一博接过货单，一箱一箱地对。肖战站在旁边看着。他对得很认真，每一箱都打开看一眼，确认数量和日期。全部对完，他在货单上签了字。“没问题。”他把货单递回去。男生收了货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定金，剩下的下周结。”王一博接过信封，没数，直接揣进口袋。肖战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了？---二、回来的路上回去的时候，刘阳绕了另一条路。他说这条路近，但堵车。“博哥，下个月那单，咱们接不接？”刘阳问。王一博想了想。“接。但要重新谈价格。”“为什么？”“量大了，进货价可以再压一压。”王一博说，“利润空间能多百分之五到八。”刘阳从后视镜里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这个的？”王一博没回答。他看了肖战一眼。肖战看着窗外，假装没听见。车子堵在路口，半天没动。刘阳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王一博也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把肖战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王一博看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战哥。”他忽然开口。“嗯？”“你晚上自习到几点？”“九点半。”“那我等你。”肖战看着他。“等我干嘛？”“送你回去。”肖战的耳根热了。“不用，我自己回去。”“不行。”王一博说，“太晚了。”刘阳在前面咳了一声。“那个……我是不是应该把车停路边，让你们先聊完？”王一博没理他。肖战也没理他。车子终于动了，从路口拐出去，上了大路。“博哥。”刘阳忽然说，“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一路了。”王一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轿车，跟得很紧，但不算可疑。“可能是顺路。”他说。刘阳没再问。车子开到师范门口，刘阳把车停好，三个人下车。黑色轿车从他们旁边开过去，没停，开远了。“你看错了吧？”王一博说。刘阳挠了挠头。“可能吧。”肖战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别扭。但他没说什么。---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