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初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晚饭时分还是晴空万里，晚饭后结伴去超市的路上，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没带伞的两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王一博把刚买的面包揣进怀里护着，和张驰一起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跑。短袖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鬼天气，说下就下！”张驰一边跑一边嘟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早知道就听陈沐学长的，随身带把伞了。”

　　王一博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面包往胸口又捂了捂。雨珠顺着额发滑下来，滴进衣领里，冰凉一片。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脑海里突然就飘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

　　那年他五岁，也是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傍晚。

　　幼儿园的铁门紧锁着，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他孤零零地坐在传达室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半块吃剩的饼干。

　　天空阴沉沉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王慧是踩着泥水跑过来的。

　　她身上还穿着工厂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划痕。

　　头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裤脚沾满了泥点，鞋子里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啵啵！”她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就蹲下来把他紧紧抱进怀里，“对不起啊宝贝，妈妈来晚了。”

　　他把头埋在王慧的颈窝里，委屈的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掉下来：“妈妈，爸爸怎么不来接我？”

　　王慧的身体僵了一下，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有点哑：“爸爸……爸爸去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那时候的王一博还不懂什么叫“出差”。他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的餐桌上就少了一副碗筷，衣柜里少了一大排衣服。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父母离婚了。

　　爸爸搬离了那个小小的家，从此杳无音信，像是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雨越下越大，张驰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王一博，发什么呆呢？快走吧，再不走就成落汤鸡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张驰的步伐。雨水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回到宿舍的时候，两人都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张驰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换衣服，王一博却先把怀里的面包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水珠。

　　宿舍里亮着灯，肖战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闪着光。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听见开门声，肖战抬了下头，目光落在王一博湿漉漉的头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手拿起一条毛巾递过去：“擦擦吧，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王一博愣了愣，点了点头：“谢谢学长。”

　　张驰已经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干净衣服，闻言凑过来挤眉弄眼：“听见没听见没？肖战学长在关心你呢！”

　　王一博的耳朵有点热，没理他，胡乱擦了两下头发上的雨水，拿起放在书桌角落的小吹风机，走到阳台去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吹过湿漉漉的发丝，带走了寒意。王一博看着窗外的雨帘，记忆里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父母离婚后，日子一下子变得拮据起来。

　　王慧为了方便照顾他，辞去了工厂的工作，找了两份兼职，白天在菜市场摆摊卖蔬菜，晚上去夜市帮人看衣服摊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小小的王一博，总是在菜市场的嘈杂声里醒来。他躺在摊位后面的折叠床上，看着王慧顶着烈日，一边吆喝着，一边给顾客称菜，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浸透了洗得发白的衬衫。

　　有一次，他看见王慧蹲在摊位后面，偷偷揉着酸痛的腰，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那一刻，他攥着小小的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文艺汇演，班里要排一个街舞节目。老师挑了几个身体协调性好的同学，王一博也在其中。

　　第一次接触街舞，他就彻底迷上了。

　　跟着老师练基本功，压腿、下腰、倒立，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也咬着牙不肯放弃。放学回家后，他就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直到熟练掌握每一个动作。

　　汇演那天，他穿着校服，在舞台上跳得格外卖力。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看见台下的王慧，眼睛亮晶晶的。

　　演出结束后，王慧抱着他，笑得一脸骄傲：“我们啵啵跳得真好！”

　　他仰着头问：“妈妈，我可以去学街舞吗？”

　　王慧的笑容僵了一下。

　　街舞培训班的学费很贵，对于他们这个捉襟见肘的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看见王慧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他半夜醒来，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王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她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在宣传单上反复摩挲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王慧把他叫到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书包：“走，妈妈带你去报名。”

　　王一博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慧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疲惫：“只要咱啵啵喜欢，妈妈就要让你去学。”

　　他学街舞学得格外刻苦，每次都是最早到培训班，最晚离开。老师夸他有天赋，他却知道他的天赋里，藏着王慧的汗水和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