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家寨的土路还沾着晨露,皮卡车的轮胎碾过,压出两道浅辙。陈生掌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路,副驾的罗娇指尖转着枚磨得锃亮的飞镖,后座王磊赵鹏正低头擦军刺,金属冷光在晨光里晃得眼亮。车斗里藏着望远镜、折叠工兵铲,风卷着长城的石土味灌进车窗,混着路边玉米叶的青涩气。
“生哥,真就咱四个去探底?”赵鹏攥着军刺,指节磨得发白,“刀疤强说周明远的后手是练家子,这要是遇上硬的,咱怕是扛不住。”
陈生打了把方向盘避过坑洼,目视前方:“罗志刚要避嫌,李副官的人跟来,容易被周明远抓把柄。先摸清楚对方人数、布防,再定对策,莽撞行事没用。”
罗娇靠在椅背上,飞镖在指尖转了个圈,“我早说过,我师傅周老头那有好手,都是练传统武术的,一对一跟退役特战硬刚都不虚,你偏不让我喊。”
“不是不让,是时机没到。”陈生侧头看她,眼底带点无奈,“周明远现在指定盯着咱呢,贸然来人,他一撤,想抓他现行都难。”
王磊拍着后座笑出声:“罗小姐这犟性子,跟生哥你简直一个模子刻的,都是油盐不进的主。”罗娇扬手作势要扔飞镖,吓得王磊赶紧缩脖子,车厢里的紧张感瞬间散了大半。
皮卡车停在长城北坡下的乱石岗,四人翻下车,猫着腰往坡上摸。北坡是长城的荒段,城墙斑驳掉渣,荒草长到膝盖,风一吹就沙沙响,视线却格外开阔,坡顶的烽火台、坡下的山谷尽收眼底——那正是刀疤强说的埋伏点。
陈生掏出望远镜,调焦对准山谷,瞳孔骤然缩紧。山谷里藏着五辆越野车,车旁七八个汉子正赤膊练拳,出拳带风,踢腿稳准狠,不是街头混混的野路子,是实打实的特战军体拳路数。每人腰间都别着甩棍,还有两人扛着弩箭,正蹲在荒草里架弩,动作娴熟得很。
“多少人?”罗娇凑过来,肩膀不经意蹭到陈生的胳膊,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衣传过来,罗娇脸微热,赶紧偏头去看望远镜。
“八个明的,看架弩的架势,最少两个暗哨。”陈生把望远镜递给王磊,声音压得极低,“全是退役的,看身手,十有八九是特战下来的。”
赵鹏接过去看了一眼,骂了句娘:“周明远这老东西够下血本的,退役特战可不便宜,这是铁了心要把咱埋在这山谷里。”
王磊指着山谷西侧的山洞:“你看那洞口,飘着烟呢,指定是他们的落脚点,守得严得很,两个暗哨就蹲在洞口两侧的石头后,手里好像有家伙,看着像枪。”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沉了。刀疤强只说有练家子,没提有枪,这就不是简单的埋伏,是奔着要命来的。罗娇的指尖攥紧飞镖,指腹抵着锋利的镖尖,“周明远疯了?私藏枪支是重罪,他就不怕蹲大牢?”
“他要扳倒罗志刚,早就破釜沉舟了。”陈生蹲在乱石后,脑子飞速运转,“八个特战,两个带枪暗哨,还有弩箭,硬冲就是送死。”
正说着,坡下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汉子叼着烟往乱石岗走,看装扮正是山谷里的人,像是来撒尿的,离他们也就十几米。四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陈生慢慢摸向腰间的军刺,王磊赵鹏也绷紧了身子,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那汉子走到一块大石后,刚解开裤带,赵鹏脚下的碎石突然滚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汉子瞬间回头,眼神凌厉如鹰,手飞快往腰间甩棍摸去:“谁在那?出来!”
陈生眼疾手快,起身就扑了过去,左手死死捂住汉子的嘴,右手肘狠狠顶在他后颈,汉子闷哼一声,直挺挺软倒在他怀里。陈生麻利地把人拖进乱石堆,解下对方的腰带绑住手脚,扯过块破布堵上嘴,动作快得没一点声响。
罗娇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吓死我了,差点就暴露了。”
陈生蹲下来,扯掉汉子嘴里的布,军刺抵在他下巴上,冷声道:“周明远派了多少人?山洞里还有没有枪?”
汉子梗着脖子,眼神不服:“我不知道,你们敢动我,周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磊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汉子疼得跪倒在地,赵鹏按住他的头,把他的脸摁在碎石上:“嘴硬是吧?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扔去喂坡上的野狗?”
汉子看着眼前的军刺冷光,终于怂了,结结巴巴道:“一共十二个人,八个特战,两个带枪暗哨,还有两个是周老板的贴身保镖,也带枪。山洞里还有三把砍刀,四把弩箭。周老板说,三天后只要陈生和罗娇敢来,直接射杀,再把尸体扔去罗家附近,嫁祸罗志刚买凶杀人。”
“周明远现在在哪?”陈生的军刺又抵近了几分,眼底的寒意能冻死人。
“在县城的酒店里遥控指挥,说事成了才来北坡。”
陈生扯过布又堵上他的嘴,冲王磊使了个眼色,两人把汉子拖到更偏的荒草丛里绑牢,还压了块大石头。回到乱石岗,罗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十二个人,四把枪,咱四个根本扛不住,就算我喊师傅的人来,近身格斗或许能拼,可他们有枪啊。”
“枪是硬茬,但他们不敢随便开。”陈生蹲在地上,用石头在地上画山谷的地形,“长城北坡挨着旅游区,虽荒,但偶尔有驴友来,枪声一响,警察五分钟就能到。周明远要的是嫁祸,不是引警察,所以他们的枪只是威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主要还是靠格斗和弩箭。”
赵鹏蹲下来,指着地形:“山谷两侧是陡坡,荒草密,适合绕后。我们要是从两侧摸上去,先端了暗哨,再从后面包抄,胜算能大些,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警戒范围有多大。”
“特战的警戒范围最少五十米,荒草里说不定还埋了绊雷。”陈生擦掉石头上的画,“现在撤,回寨里跟李副官对接,让他调两个神枪手,埋伏在坡顶烽火台,盯着暗哨,只要他们掏枪,先狙掉。剩下的,近身格斗咱不怕。”
罗娇突然起身,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我师傅打电话,让他带三个人来,都是练擒拿和形意拳的,近身能制住特战,多个人多份力,总比咱四个硬拼强。”
不等陈生拒绝,罗娇已经拨了号,语气干脆利落:“师傅,我在长城北坡,遇着硬茬了,要三个身手最好的,带家伙,别张扬,半小时后到北坡下的乱石岗。”挂了电话,她回头看陈生,挑眉:“别跟我犟,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能赢才是硬道理。”
陈生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倔强,像株迎着风的酸枣树,骨子里的韧劲藏都藏不住。心里的无奈散了,只剩暖意,终是点头:“行,但跟你师傅说,到了之后全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放心,我师傅最听我的。”罗娇笑起来,眼底的光比头顶的阳光还亮。
四人往坡下撤,刚走到皮卡车旁,远处就驶来三辆摩托车,车后座的人都裹着黑布,停在乱石岗外。为首的老头摘下头盔,头发花白,眼角有疤,眼神却矍铄得很,正是罗娇的武术师傅,老周。
“娇娇,人带来了,都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家伙都在车后座。”老周走过来,上下打量陈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你就是陈生吧?娇娇总跟我提你,说你身手好,今天倒要看看你这退役侦察兵,到底有几斤几两。”
陈生抬手接住他的力道,拱手道:“周师傅,麻烦你跑一趟,今天得委屈兄弟们听我安排。”
“没问题,打架听指挥,这是道上的规矩。”老周笑了,拍了拍身后三个年轻汉子的肩,个个腰杆笔直,手劲看着就不小,一看就是练家子。
人齐了,九个人挤在皮卡车和摩托车里往王家寨赶。车厢里,陈生跟老周、王磊赵鹏凑在一起商量对策,罗娇坐在一旁,看着陈生运筹帷幄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陈生,冷静、果断,浑身透着军人的沉稳气场,比家里那些只会说官话、摆架子的公子哥强了百倍千倍。
刚到寨口,李副官的车就停在那,他见陈生过来,立刻迎上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陈先生,司令刚传信,周明远今天去军区了,跟上面的领导说罗志刚纵容女儿跟社会闲散人员来往,还私藏武器,故意找茬扣帽子,司令现在被绊住了,调不了神枪手,只能让人给你送了四把麻醉枪,射程五十米,你看看够用吗?”
陈生接过麻醉枪,掂了掂重量,枪身轻巧,手感趁手:“够用,谢李副官。”
李副官又递过个小巧的定位器,塞到陈生手里:“这是司令让给你的,周明远的车昨晚被我们装了定位,你们盯着点,别让这老东西跑了。另外,司令说,必要时可以暴露身份,出了事他扛着。”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罗娇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爹嘴上骂骂咧咧,坚决反对她跟陈生来往,心里却还是护着她的,连这种泼天的风险都愿意担。陈生攥紧定位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机身,重重点头:“告诉罗司令,三天后,我必让周明远伏法,给罗家一个交代。”
李副官走后,老周拿过一把麻醉枪看了看,咧嘴笑:“这玩意好啊,不用杀人,还能一招制敌,比砍刀甩棍管用多了。”
王磊把麻醉枪分了,陈生、赵鹏、老周和他各一把,剩下的人拿军刺和甩棍,陈生还从车斗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罗娇:“别用飞镖了,这把匕首防身,近身用得上,记住,量力而行,别逞强。”
罗娇接过匕首,刀鞘是牛皮的,磨得光滑,她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点头应下:“知道了,你也一样。”
夕阳西下,王家寨的农家院里,九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煤油灯的光摇摇晃晃,映着桌上的北坡地形图。陈生指尖点着山谷,声音沉稳:“三天后,我带赵鹏、周师傅从左侧陡坡绕后,先端掉暗哨,解决带枪的;王磊带两个人从右侧绕,盯着山谷里的越野车,别让他们开车跑了;罗娇带剩下的人在谷口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我们端了暗哨,再发信号一起包抄。”
“我没问题。”老周率先点头,拍着胸脯应下。
王磊和赵鹏也跟着应了,罗娇却皱起眉:“我要跟你一起从左侧绕后,谷口佯攻太危险,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去了就是活靶子。我能打,不会拖后腿。”
“谷口必须你去。”陈生看着她,眼神坚定,“你是罗家大小姐,你在谷口,他们才会信我们上钩了,才不会提前撤。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罗娇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笃定和温柔,她知道陈生的安排有道理,终是松了口:“好,我在谷口等你回来。你要是敢受伤,敢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夜色渐浓,农家院里的人各自休整,有人靠在墙上打盹,有人擦着武器,陈生坐在石凳上,借着煤油灯的光擦麻醉枪,罗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凉白开:“我爸今天肯帮我们,是不是代表,他开始接受你了?”
陈生接过水,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水滑进喉咙,他笑了:“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能护着你,护着罗家,不让他失望,他总会接受的。”
罗娇靠在他身边,看着夜空的星星,星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静。远处的长城北坡,荒草在夜风里摇晃,十二道黑影在山谷里穿梭,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三天后的较量。
没人知道,周明远的贴身保镖,竟还藏着两把消音枪,就放在山洞的暗格里——他要的根本不是嫁祸,是让陈生和罗娇彻底消失在北坡,永绝后患。而陈生手里的定位器,早已被周明远的人发现,正悄悄做着手脚,等着引他们入更深的局。
三天后的长城北坡,注定是一场生死局。而这场局,早已布下了双重埋伏,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知。
(下集预告:三天之期已到,陈生带人按计划绕上北坡陡坡,却发现暗哨早已换了人,身手比之前的特战更厉害,老周的徒弟不慎中了弩箭,陷入险境。谷口的罗娇按计划佯攻,却被周明远的贴身保镖盯上,消音枪的枪口,正悄悄对准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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