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演算着复杂的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单调冗长。窗外的阳光很好,明亮得有些晃眼。
许厌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昨天小巷里昏暗的光线,冰凉的雨水,还有温古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的模样。那滚烫的眼泪浸透肩头的触感,那单薄身躯无法抑制的颤抖,甚至那压抑呜咽的声音,都异常清晰地盘踞不去。
一种陌生,焦躁的情绪,悄然的缠上他的心脏。他不耐烦地转了转笔尖把笔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古是第一个不知死活凑上来,用那种固执的明亮,硬生生挤进他灰暗世界的人。像阴冷洞穴里偶然照进的一束光,起初只觉得刺眼想避开,可当这束光真的被外来的污秽蒙尘、甚至差点熄灭时,他才惊觉,自己竟已习惯了那点温度。
他默许了温古的靠近,默许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温暖”。那么,温古就成了他的。是他的“东西”,是他灰白世界里唯一一点不合逻辑却真实存在的色彩。
他的东西,只能他来决定怎么对待,别人碰一下都不行。赵衡碰了他的东西。不仅碰了,还试图弄脏、弄坏。
不可饶恕……
下课铃声响起,许厌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他记得赵衡的班级。穿过嘈杂的走廊,无视沿途所有的视线和议论,他目标明确地走到隔壁班后门。赵衡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说笑,脸上还带着昨天留下的些许淤青。
看到许厌,赵衡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强撑的凶狠取代:“你……”没等赵横说完许厌上前一步,猛地揪住赵衡的衣领,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硬生生将比他高壮一些的赵衡拖出了教室,一路拖向那熟悉又偏僻的角落。
过程很快,也很沉默。许厌下手比那天更狠,更冷静,也更残忍。赵横起初嘴里还不断涌出咒骂声,不一会儿就被痛苦的求饶生而取代。
直到赵衡蜷缩在地上,连呻吟都微弱下去,许厌才停手。他蹲下身,揪着赵衡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离温古远一点,你再碰他,我保证,就不是躺在这里这么简单”
“今天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许厌松开手,在赵衡染血的校服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关节的破皮,“你知道后果。”赵衡惊恐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冰冷和疯狂让他毫不怀疑许厌话里的真实性。他哆嗦着,连点头的力气都仿佛失去。
回到教室,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刚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就有一个熟悉的脑袋凑过来。
温古的眼睛还有些肿,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只是看向他时,那光亮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或许是刻意想忘记,脸上扬起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许厌一起去食堂吗?今天食堂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许厌。用那惯常的,没有什么起伏的声调,清晰的说“好。”
简单一个字
温古彻底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许厌……答应了?这么干脆?没有无视,没有冷言冷语,甚至没有不耐烦的眼神?
许厌已经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饭卡,看向还呆愣着的温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走?”
走!走!”温古猛地回过神,连忙抓起自己的饭盒,跟了上去。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厌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少年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受宠若惊般的雀跃。
许厌走在前面,听着身后温古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点小心翼翼讨好的碎碎念,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东西,就该带着他看得到的地方,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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