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午后的图书馆自习区，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页和木头书架特有的干燥气息。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只剩下几缕暧昧的光束，斜斜地打在深色的桌面上，照亮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微尘。

　　许厌坐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放着一堆厚厚的物理竞赛模拟题，他时不时的用笔在本质上滑两下，发出“沙沙”的响声，看起来很专心的样子。但只有他知道。他的心思一大半全分给了旁边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温古硬是挤进了他对面的位置，美其名曰“这里光线好”。此刻他正埋头和一道数学导数题较劲，眉头微蹙，咬着笔杆，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又烦躁地划掉。

　　许厌的目光从自己的书页上方抬起，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看着温古无意识地用牙齿折磨那根可怜的笔，看着他那副绞尽脑汁、几乎要把自己头发揪下来的认真模样，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恶劣的兴趣，悄然在心底滋生。

　　像观察一只在玻璃迷宫里团团转的仓鼠，或者……一只努力想叼住自己尾巴却总是差一点的小狗。笨拙，执着，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让人想伸手戳一下的……趣味。

　　“第三行，公式带错了。”许厌突然开口。

　　“啊？”

　　许厌没看他，用笔尖隔空点了点他摊开的草稿纸某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二阶导求导法则。你直接把上一行的结果抄下来，符号都忘了变。”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么基础的错误，小学生都不会犯。”

　　温古的脸刷一下红了，不是气的，是羞的，他慌忙低下头去检查那道低级的错误。“我、我太着急了，没注意……”他小声嘟囔，手忙脚乱地拿起橡皮擦。

　　许厌没再说话，重新垂下眼去看自己的书。但温古能感觉到，那冷淡的视线似乎还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自己发烫的耳尖上。

　　许厌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却似乎失去了吸引力。他的思绪有些飘忽，还有因为他一句话就爆红的脸颊像某种条件反射。给一点微不足道的提示，就能换来全然的信赖和毫不掩饰的快乐。

　　这种轻易就能施加影响的感觉……有点奇怪，并不讨厌。

　　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下一次，这只“小狗”又会因为什么而露出那种笨拙又生动的表情

　　温古大概是做题做得口渴，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喝了起来。喝完后，他习惯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沾了点水渍的嘴唇。那动作很快，很自然，带着点猫儿般的随意。

　　许厌的视线，却像被那一点粉色的、湿润的舌尖钉住了。

　　许厌正看着他，眼神很深，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探究，像在研究什么稀有的标本。

　　温古心里一慌，差点碰倒旁边的水杯：“怎、怎么了？我又做错了？”

　　许厌没有立即回答，反正是坐到了温古的旁边，贴着温古坐，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你喝水…像小猫……”

　　温古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染上绯红，再到爆红，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和耳朵都没能幸免。血液冲上头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许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红的全过程，看着他手足无措、眼神乱飘的窘态，心底那股恶劣的兴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像终于用逗猫棒碰到了想碰的地方，看着那只傻乎乎的小动物露出最真实无措的反应。

　　许厌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自己的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到无人能察觉的弧度。

　　嗯…反应不错……

　 果然，是他的“东西”，连害羞的样子，都只能被他一个人看见，被他一个人逗弄。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温古才如蒙大赦般开始飞快地收拾书包，动作仓促，依旧不敢看许厌。

　　“走了。”许厌言简意赅。

　　“啊…好！”

　　温古心里乱糟糟的，羞恼，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而走在前面的许厌，感受着身后那道小心翼翼、时而纠结时而飘忽的视线，心底那点恶劣的满足感，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逗弄他的“小太阳”，看着他因为自己而亮起，又因为自己而脸红无措。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