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日子像是被精准测量过,在教室、食堂、图书馆之间规律地流淌了几天。许厌已经习惯了温古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影子,在下课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带着那种让他心烦又莫名顺眼的笑容凑过来。
直到那个转校生的出现。
是一个清晨,班主任领着一个瘦高的男孩走了进来,简单介绍:“这是魏利,从别的学校新转来的,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许厌原本连眼皮都懒得抬,直到余光瞥见旁边座位的温古,身体猛地坐直了,眼睛像被瞬间点亮的星星,直直地望向讲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惊喜?
那种光亮,徐厌很熟悉。温古每次凑到他身边,试图和他说话时,眼里常常闪着类似的光。但现在,这束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魏利长得不难看,甚至称得上清秀,带着点书卷气,笑容温和,自我介绍也落落大方。许厌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几乎要按捺不住雀跃的温古,心底某个角落,像被滴入了一滴冰冷的墨汁,无声地晕开一片晦暗。
课间十分钟,向来是温古“固定骚扰”许厌的时间。铃声一响,许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温古用各种无聊话题“轰炸”的准备,身体微微侧向窗户,摆出惯常的拒绝姿态。
然而,想象中的聒噪并没有响起。
他听见温古的椅子轻轻挪动,然后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魏利的位置去了。
许厌假装都不在里头,偏向窗户那边,耳朵却不自觉的捕捉后面的声响。
他听到温古压低了却依然难掩激动的声音:“魏利!真的是你!你怎么转来这儿了?”
然后是魏利带着笑意的回应,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熟稔亲近的劲儿,隔着几张课桌都能感受到。
“太好了!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上下学了!”温古的声音又亮了一些。
一起上下学……
许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这几天每次放学时,温古都会像个赖皮膏药一样黏着他,要和他一起走。
现在,有人要取代这个位置了?他的“玩具”,找到了旧主人,所以迫不及待地要跑回去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许厌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能冻伤人。他比平时更加沉默,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温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中间试图凑过来跟他搭话,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解。
“许厌……你”
“别吵”许厌看都没看他,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放学铃声像是救赎,又像是某种审判的开始。学生们鱼贯而出,教室很快空了大半。魏利被几个好奇的同学围着问东问西,温古收拾好书包,看了看许厌冰冷僵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朝着魏利那边走了过去。
许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那条他们都很熟悉的小巷——上次他找到哭泣的温古的地方。巷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的灰尘味道。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耐心地、或者说,是带着某种压抑的暴戾,等待着。
这里是温古回家的必经之路。没过多久,熟悉的、略显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温古大概是和魏利道别后,独自往这边走。
他一步跨出阴影,精准地堵在了温古面前。温古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吓得后退半步,抬起头,对上许厌在昏暗中晦暗不明的眼睛。
“许厌……你怎么在这……”温古吓了一跳,惊讶的说。
许厌没有回答。他向前逼近一步,温古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上了粗糙冰凉的墙壁。许厌抬起一只手,“砰”地一声按在温古耳侧的墙面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温古能清晰地看到许厌眼中翻涌的、他从未见过的浓重阴霾,能感受到许厌身上散发出的、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气息。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那个转校生,”许厌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绷紧的、危险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谁?”
“魏…魏利吗……他…是我初中时很好的一个朋友……”
很好的朋友……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堵在这里,像个可笑的妒夫一样质问。他的“东西”心里装着别人,他再霸着,又有什么意思?
许厌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和往常一样冷淡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将他堵在墙上质问的人只是个幻觉。
温古呆呆地站在原地,冰凉的墙壁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寒意。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厌刚才……好像真的生气了。是因为魏利吗?可是为什么?
明天。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许厌说清楚,道个歉。
而已经走远的许厌,穿过嘈杂的街道,面无表情。心里那点残余的烦躁和空落,被他强行压进最深的角落。
一个随时会跑回旧主人身边的玩具而已。
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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