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裂缝中渗出的光

书名:博君一肖:极限合拍
作者:泠然如水

“回到大本营的第三天,肖战发起了低烧。

起初肖战以为是疲劳所致,毕竟连续一周的高强度作业,三百米天坑的垂直升降,加上那场坠落后始终紧绷的神经,身体发出抗议也在所难免。

肖战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队员整理装备的声响,额头上盖着孙姐给的湿毛巾,眼睛盯着帐篷顶的水珠沿着帆布褶皱缓慢下滑。

孙姐第三次测完体温,收起体温计,叮嘱道:“三十七度八,持续低烧,今天你别出帐篷了,好好休息。”

“我没事——”

孙姐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道:“这是医嘱。今天所有人在大本营原地休整,整理数据,你正好养养。”

帐篷帘被掀开,光线漏进来。小柯探头进来:“肖老师,王队说你要是不舒服,他那有特效药——”

肖战撑起身,摆手道:“不用,我真的没事。”

孙姐解释道:“特效药是治高原反应的,你现在烧着,上高原更危险,所以今天必须把体温降下来。”

等孙姐和小柯出去后,肖战重新躺下。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溪流的水声,和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肖战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异常清晰。天坑底部的黑暗,暗河的轰鸣,那只伸过来的手,王一博在帐篷里说话时的侧脸。还有那张此刻正夹在他贴身口袋的笔记本里的纸张,上面写着:“坐标N26°51‘37”,E100°13’52“,下次带你去。”的字样。

那些字迹在肖战的脑海里反复描摹,每一笔的起落转折,王一博写字时一定很用力,铅笔芯压进纸纤维,留下深深的凹痕。

肖战伸手摸出笔记本,翻到那一页。

帐篷内光线昏暗,肖战打开头灯,暖黄色的光罩住纸面。

不只是坐标,在纸条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要贴近纸边才看得清的字:“光还在。”

三个字,肖战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合上笔记本,肖战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梦。

下午,肖战终于退烧了。

走出帐篷时,阳光正好穿过云层,在山谷里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队员们散坐在营地各处,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写日志,老陈和小柯在溪边清洗采样器材。

王一博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面前摊着地图和笔记本电脑。肖战第一次见戴眼镜的王一博,金属细框,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正专注地敲击键盘,偶尔低头核对地图上的标记。

肖战走过去,在几步外停下。

王一博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问:“烧退了?”

“嗯。”

“过来坐,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看。”王一博指了指旁边的石头,视线回到屏幕上。

肖战在王一博身旁坐下,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三维地形图,几条不同颜色的线标记着路线。

王一博放大图像,道:“这是下个任务区:青海,玉珠峰北麓。海拔从四千二到五千三百米,冰川地貌,重点追踪雪豹种群活动痕迹。”

图像上,白色的冰川像巨兽的爪子,从灰色山体间延伸出来,等高线密集得几乎重叠。

“我们要去这里?”

王一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沉声道:“对,三天后出发。这次的条件更为苛刻,海拔高,气温低,天气变化快,你需要事先做一些专项准备。”

“比如?”

“比如这个。”说着,王一博从脚边的背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高原反应防治指南,你的体质数据我已经发给队医,她会给你定制药物方案。还有防寒装备清单,红色标记的必须重新采购,你的现有装备耐寒等级不够。”

肖战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里面除了打印资料,还有几张手写的注意事项。

王一博看着肖战,叮嘱道:“另外,你的胶片相机,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润滑剂会凝固,快门帘可能卡滞,需要做低温改装,或者——”

“我有机械相机,全机械,不依赖电池。润滑油我可以换成低温专用款。”

王一博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些,赞许道:“看样子你事先查过资料。”

肖战老实承认道:“资料都是我在知道要去高原后,昨天晚上查的。”

风吹过,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王一博看着远处的山,忽然开口,问:“那张照片,洗出来了吗?”

肖战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还没,胶卷还没冲。”

“嗯。”王一博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冲出来给我看看。”

王一博说得很自然,像在说“把采样数据给我看看”。

但肖战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的另一种意味,不是好奇,更像是某种确认。

“好。”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休整和准备中度过。

肖战按照清单重新整理装备:升级了睡袋的抗寒等级,换了更厚的防寒手套,采购了防冻唇膏和面霜;还特意去找了本地的相机维修师傅,给两台机械机身换了低温润滑油。

第三天下午,肖战终于有时间处理那卷胶卷了。

暗房设在一间废弃的护林站小屋,这是大本营唯一的水泥建筑。肖战用黑布遮住窗户,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上摆好显影罐、温度计、量杯、药液。

一切就绪后,肖战在红光下打开相机后盖,胶片卷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肖战小心地将胶片绕进显影罐,盖紧,然后打开白灯。

配药、控温、计时,这些动作肖战之前做过千百次,但今天手指不自绝地有些发颤。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考古学家即将打开一座千年古墓,既期待又敬畏。

显影液注入,肖战轻轻摇晃罐身,让药液均匀流过每一寸胶片。

八分钟,肖战盯着计时器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些画面:天坑入口巨大的阴影,暗河黑色的水面,钙化池柔和的微光,还有……还有那道青白色的、从裂缝中渗出的光。

肖战记得每一次按下快门的瞬间,记得光线在取景器里的亮度,记得当时的心跳。

定影完成,打开罐盖,用镊子夹出湿漉漉的胶片,挂在绳子上。水滴顺着胶片边缘滑落,在水泥地上溅开深色的圆点。

肖战打开一盏低瓦数的台灯,举起胶片对着光,负像的世界是颠倒的:黑暗变成透明,光明变成深色。但轮廓依然清晰,一张,两张,三张……直到第十六张。

肖战停住了,那是坠落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画面里,那道青白色的光从岩壁裂缝中斜射出来,照亮一片苔藓,光柱的边缘因为长曝光而微微晕开,像在呼吸。

苔藓的绿色在负像里变成深灰色,但纹理依然分明,每一片羽状叶都清晰可辨。

而在画面右下角,意外的,有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肖战把胶片凑得更近,那不是岩石阴影,那是……一只手的一部分,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因为快速移动而拉出虚影。

是肖战的手指,在坠落开始前,试图去够那个支点的瞬间。

肖战盯着那片虚影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胶片,准备开始放大。

在红光下,肖战将负片缓缓装进放大机,调整焦距,试纸条测试曝光时间。

当相纸浸入显影液,影像开始浮现时,肖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先是高光部分,那道光的核心,纯白,几乎刺眼;然后是中灰调,苔藓的纹理逐渐显现;最后是阴影,岩壁的深黑色,裂缝的纵深感。

还有那只手的虚影,在画面边缘,模糊,但存在。

肖战用夹子夹起照片,浸入停显液,然后定影,最后把照片放进水洗池,打开水龙头,清水流过相纸表面,冲走最后的药液残渣。

关掉灯,肖战在黑暗里等待,水声潺潺,像远处的溪流。

十分钟后,肖战取出照片,用无绒软布轻轻按压表面,吸走表面水分,然后把照片贴在光面的干燥板上。

打开灯,照片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那道光比肖战记忆中更美,不是壮丽,是一种脆弱的美。这是一束从厚重的黑暗里挣扎出来的、纤细的光。苔藓的绿色在黑白照片里被转换成丰富的灰阶,从近乎纯白到深灰,层次细腻得像素描。

而那只手的虚影……肖战现在看清了,那不是完整的轮廓,只是几根手指的末端,因为快速移动而拉成半透明的丝状。它们伸向光的方向,但永远够不到,就像那个年轻地质学家伸向矿脉的手;就像王一博父亲伸向坠落者的手;就像所有在黑暗里向往光亮的、人类的手。

肖战在照片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下拍摄数据:“青龙天坑,垂直深度217米处,f/2.8,1/15s,ISO400”。

最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坠落前0.5秒。”

肖战把照片装进透明保护袋,走出暗房。

夕阳西斜,营地笼罩在温暖的金色光线里。

队员们正在打包装备,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

肖战看见王一博在越野车旁检查轮胎胎压,手里拿着压力计,弯着腰,背影在长影里显得单薄。

肖战走到王一博身边,将一个保护袋递了过去。

王一博直起身,问:“照片都洗出来了?”

“嗯。”

王一博接过保护袋,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用手套擦了擦手,然后才小心地抽出照片。他看得很慢,目光从画面左上角开始,一寸一寸地移动,像在测绘地形。

当看到那只手的虚影时,王一博的目光停住了,几秒钟,也许更久。

然后抬头,看向肖战,问:“这是你掉下去之前拍的?”

“快门按下的瞬间,左手已经去够岩壁了,所以手有拖影。”

王一博重新低头看照片,语气里满是欣赏,道:“你很诚实,很多人会裁掉这部分。”

“为什么?”

王一博把照片举高,对着夕阳的光,道:“因为不完美,虚影,模糊,构图也不平衡。光在左,手在右,中间是大片黑暗。按常规美学,这不是好照片。”

肖战没有说话。

王一博的声音很轻,继续说:“但它很真实。真是的记录着危险的瞬间,真实着记录着你的渴望。”说到这里,王一博扭头看向肖战,“你想抓住那束光,哪怕知道可能抓不住。”

说着,王一博把照片装回保护袋,递还给肖战,“这张照片,比你之前作品集里的任何一张都好。”

肖战接过保护袋,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它有代价。”王一博转身,继续检查轮胎,“艺术的重量,是用风险衡量的。不是故意的冒险,而是……当你看见必须记录的东西时,愿意承担的风险。”

检查完后,王一博收起压力计,转身对肖战说,“那张照片复印一份给我。”

肖战微微一愣,道:“……你不是还给我了吗?”

“原件你留着,我要复印件,夹在事故报告里。”

“事故报告?”

“每一次意外都要写报告,分析原因,提出改进方案。”王一博盖上轮胎气门帽,“你的报告里需要附上这张照片,不是作为艺术,是作为证据。证明那一刻,是什么吸引了你,让你做出那个选择。”

王一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理解自己的动机,才能控制它。”

肖战看着手里的照片,在夕阳下,那道光的白色显得格外纯净。

“好。”

那天晚上,肖战在帐篷里用的是便携式扫描仪,连接笔记本电脑,复印着照片。

扫描时,肖战看着屏幕上的图像一点点完整,那只手的虚影在数字世界里依然清晰。

肖战一共打印了两份,一份留给王一博,一份自己收着。

临睡前,肖战翻开笔记本,在拍摄记录那一页,写下几行字:

光从裂缝来,向裂缝去。

手伸向光,光绕过手。

有些东西注定够不到,

但伸手的过程本身,

已是全部意义。

写完之后,肖战合上了笔记本。

帐篷外,小柯在低声哼着歌,歌声断断续续,不成调,但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肖战躺在帐篷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说

重新修改了一下第六章和第七章的内容,如果在1月28日前已经看过前两章的宝宝们,麻烦重新看一下前面两章的内容,改动有点大,可能后期衔接会有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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