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规则之外

书名:余烬生香
作者:静水

腺体的隐痛还在持续,胃部的绞痛也时不时袭来,他只能咬着牙强撑。

他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怕自己完不成任务,被张主管指责,被湛南初赶走。

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这是他唯一能留在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寻找真相的机会。

中午时分,其他研究员都陆续去餐厅吃饭了,实验室里渐渐空了下来。

江砚辞看了一眼清单,五十种香料才完成了二十多种,他根本不敢停下。

胃部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与绞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昨晚管家送来的、已经有些发硬的饼干——那是他特意留下来的,怕自己中午没时间吃饭。

他小口咬着饼干,干涩的饼干在嘴里难以下咽,他只能慢慢咀嚼,尽量让它消化得慢一些。

就在这时,张主管突然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饼干,眉头皱得更紧了:“实验室里不准吃自带的食物,污染了香料怎么办?湛家给你提供了早餐和午餐,你不去餐厅,在这里偷吃这种廉价东西,是想丢湛家的脸吗?”

江砚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把饼干收进口袋,低声道歉:“对不起,张主管,我……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怕来不及。”

“来不及是你自己的事。”张主管的语气更加刻薄,“能力不行就走人,在这里偷吃东西,像什么样子?我告诉你,下午三点我准时检查,要是完不成,你就自己跟湛总解释去。”

张主管说完扭头就走,江砚辞一个人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饼干,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张主管是成心刁难,可他没资格顶嘴,只能把那些委屈和不甘心,全咽进肚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仪器前,手上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饥饿啃着胃袋,疼痛钻着骨头,委屈浸着心口,三样苦楚像细密的蛛丝,缠得他密不透风,连呼吸都成了奢侈。可他不敢歇,只能把那点微弱的念想攥成拳,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再熬一熬,再熬一熬,总能熬出点光亮来。

下午两点多,五十种香料的检测终于完成了。江砚辞站起身,只觉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拿起那份厚厚的检测报告,走向张主管的办公室。

张主管接过报告,随意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你这检测数据怎么这么多偏差?还有这气味分类,简直一塌糊涂!江砚辞,你到底会不会做?湛总让你来实验室,是让你做事的,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江砚辞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可能因为身体不适出了错,连忙说道:“张主管,对不起,我……我再重新做一遍,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你一次机会?”张主管冷笑一声,把报告扔回给他,“实验室的资源不是给你浪费的!你知道这些香料多贵吗?你一个私生子Omega,能进湛星科技的实验室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敢在这里敷衍了事?我看你根本就是能力不行,趁早滚回江家去!”

“私生子”三个字,没什么分量,却像一粒硌进眼里的沙,不致命,却让他眼眶发酸,泪意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他早没了哭的底气。

这是他最不愿提及的痛点,是他从小到大被人嘲笑、被人欺辱的根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能哭,湛南初说过,湛家不需要动不动就哭的Omega。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湛南初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冷杉檀木的信息素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湛总。”张主管立刻换上了恭敬的语气,指着江砚辞说道,“这位江少爷提交的检测报告漏洞百出,根本达不到工作要求,我正想向您汇报,是否要重新考虑他的工作安排。”

湛南初的目光落在江砚辞身上,他看到他苍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还有攥得发白的手指,以及那份被扔在桌上、散落了几页的报告。

空气里的雪松香信息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微弱却清晰,显然是身体又出现了不适。

江砚辞的心怦怦跳着,撞得胸口发疼,他抬起头看湛南初,眼里的慌乱是藏不住的,那点祈求,像山野里快要被风吹灭的萤火。他心里头转着好些话,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身子实在不济,可话到嘴边,竟只剩一句软塌塌的“对不起”。

湛南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是平淡地扫了一眼那份报告,然后对张主管说:“按规矩来。”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淬了寒的冰碴子,直直扎进江砚辞心里,将那点微弱的念想搅得粉碎。他怎会不明白,“按规矩来”这四个字,藏着的不过是两条路:要么熬着把活计重做一遍,要么被人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张主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好的,湛总。”

湛南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像碾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江砚辞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胸腔里涌上一阵窒息般的钝痛,密密麻麻,漫过了四肢百骸。

他早该知道的,湛南初不会帮他,可亲眼瞧见这份漠然,亲耳听见那句不带一丝温度的判决,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还是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在这人的世界里,不过是个碍眼的累赘,一个连辩解都嫌多余的存在。

“还愣着干什么?”张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既然湛总说了按规矩来,你就把这些全部重做一遍,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合格的报告,否则,你就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吧。”

江砚辞心里悄然松了口气,还好,没被赶出去,还能继续留在实验室。

他俯身,捡起散落在地面的报告,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影响动作的规整。他没抬头,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将散乱的报告叠得整整齐齐,攥在手里转身走出办公室,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工作区域的仪器还在低鸣,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料气息。他将报告放在桌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点颤抖渐渐平复。能留下来就够了,至于那些轻视与孤立,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也没时间放在心上。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腺体的刺痛也卷土重来,雪松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微弱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痛苦。

他趴在桌子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像触到了一块暖玉,却又转瞬被现实的冰寒裹住。那时候,他只要生了病,或是被人欺负得红了眼眶,母亲便会把他搂在怀里,那怀抱暖得像冬日里的炭炉。

她会细细地为他调一炉安抚香,香息袅袅,裹着她的声音:“就算踩进了烂泥里,也要挺直腰杆,心里的光,可不能丢。”

那时候的他,痴痴地以为,母亲会永远陪着他,以为他们母子俩,总有一天能在调香界,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亮堂堂的天地。

可现在,母亲不在了,他被继母当作货物送来联姻,在湛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被人刁难,被人羞辱,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他心里的光,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寒冷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劲来。他抬起头,擦干眼角未干的泪痕,重新拿起那份检测报告。

他不能走,他必须留下来,为了母亲的真相,为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哪怕再难,再苦,他也要撑下去。

他重新开始检测,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次气味分类都仔细辨别。

夜幕渐渐降临,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陆续下班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忙碌着。

夜色越来越深,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江砚辞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视线也有些模糊,胃部的疼痛和腺体的刺痛交替袭来,让他几乎要撑不住。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仅剩一点的安抚香,全部涂抹在颈后,草木的清香混杂着雪松香,勉强让他保持着清醒。

就在他快要完成最后一种香料的检测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管家端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江少爷,已经很晚了,湛总让我给您送点吃的。”管家的语气依旧礼貌。

江砚辞愣住了,他没想到湛南初会让管家给他送吃的。

他看着管家手里的保温桶,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敢奢望的暖意。

“谢谢管家,也谢谢湛总。”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管家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里面是小米粥和一些小菜,您趁热吃吧。湛总还说,要是实在做不完,明天早上可以晚一点提交,不用太勉强自己。”

说完,管家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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