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南初抬脚就走,全然不顾满厅宾客的目光,不顾这场为他和江砚辞摆下的订婚宴。黑色大衣下摆擦过地毯,带起的风很淡,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和他方才看过来的眼神如出一辙——没波澜,没在意,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周围的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先是一声刻意压低的嗤笑,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便像涨潮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江砚辞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洗得发白的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他的头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来更多目光。
他是个没家世没背景的私生子,能攀上湛家,本就被人议论纷纷。
如今湛南初在订婚宴上中途离场,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轻视与嘲弄,此刻都摆到了明面上。
“这是不想要了?也是,一个没根基的私生子,怎么配得上湛家大少。”
“我就说嘛,商业联姻也得门当户对,他这样的,湛家估计本来就没当真。”
“当初吹得那么神,96.7%的匹配度,我还以为湛总会有多宝贝他,结果呢?订婚宴说走就走,根本没当回事!”
“搞不好那匹配度都是假的吧?江家为了攀附湛家,说不定动了手脚,现在被湛总发现了,才当场翻脸走人!”
“你们忘了?湛总还有个白月光呢!沈彦清啊,当年跟他是同校的,听说家世相貌都是顶尖的,要不是当年出国深造,哪里有江砚辞的份?”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沈彦清最近回国了!湛总这时候突然离场,说不定就是沈彦清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急着去见人呢——毕竟是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原来是这样!难怪对江砚辞这么冷淡,说到底还是替身罢了,现在正主回来了,替身自然就没用了,可怜啊,顶着高匹配度的名头,最后还是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
原来湛南初指节上那枚浸满冷杉檀木气息的戒指,自始至终,是为沈彦清而存在的。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精准地扎在江砚辞最敏感的地方。他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烫,那点与湛南初高度契合的信息素,此刻像个笑话,在周遭各异的气息里瑟缩着。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带着探究、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落在他的腺体上、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上、他埋得极低的头顶上,每一下都像烙铁似的,烫得他浑身发颤。
后背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衬衫,凉得刺骨。周围alpha们散发出的各色信息素带着若有似无的侵略性,混杂着女士香水的甜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在中央。
他的omega信息素本就脆弱,此刻被这些恶意的气息压制得几乎要消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一阵阵袭来,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铁锈味。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双脚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江家送他来湛家,本就是想攀附这棵高枝,如今湛南初离场,他成了整个宴会厅的笑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一阵阵袭来,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江砚辞攥着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只是眼底依旧残留着未散的难堪与惶恐。
江砚辞站在角落,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只觉得浑身发冷。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他扶着旁边的立柱,强忍着不适。
宴会厅内,陆影棠正不耐烦地推开一个搭讪的Alpha。裴星辰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口水,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你说湛南初是不是疯了?”陆影棠接过水杯,语气带着不满,“今天是他的订婚宴,仪式还没有完成,把江砚辞一个人扔在这里,也太过分了。”
裴星辰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江砚辞了?”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看不惯湛南初的做法!”陆影棠说道,“江砚辞虽然是私生子,可他也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被这么对待?”
裴星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不惯?那你去帮他啊。”
“我……”陆影棠语塞,她知道自己虽然看不惯,却也做不了什么。这场联姻本就是利益交换,江砚辞的处境,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就在这时,江雨茉再次走了过来,这次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径直走到江砚辞面前,故意将酒“不小心”泼在他的西装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江少爷。”江雨茉故作惊讶地说道,眼底却满是得意,“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怪我吧?”
白西装的棉质面料吸了酒液,暗红的渍痕顺着衣纹漫开,像块洗不掉的疤,又像阴沟里烂透的花,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江砚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不是气的——他没那个资格愤怒,只有一股凉丝丝的屈辱,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颈,把腺体都冻得发紧。
他没抬头,视线钉在西装下摆的酒渍上,看着那暗红一点点晕染、渗透,像要钻进布料的纹路里,跟他的狼狈焊在一起。江雨茉的笑声裹着甜腻的香水味飘过来,轻得像羽毛,却刮得人耳膜发疼。
他能想象出对方的样子——挑眉的弧度,嘴角勾起的得意,眼神里那点毫不掩饰的嘲弄,像在看一只踩在泥里的蚂蚁。
“江小姐,做事还是留几分余地的好。”陆影棠快步走过来,挡在江砚辞面前,“你这么做,就不怕湛总回来找你麻烦?”
“湛总?”江雨茉冷笑,“他现在恐怕正陪着沈彦清呢,哪里还有功夫管这个私生子?我告诉你,江砚辞,你不过是个替代品,等沈彦清回来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江砚辞的心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雪松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带着浓浓的痛苦和紊乱。腺体的隐痛和胃部的绞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晕倒在地。
“你过分了!”裴星辰上前一步,S级Alpha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压得江雨茉喘不过气来。
江雨茉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嘴硬:“我说的是实话!”
裴星辰的S级Alpha威压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宴会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江雨茉的脸白得像纸,脚下踉跄了半步,先前的嚣张气焰被碾得粉碎,连带着她身边的Alpha都不敢再出声,只敢低着头往后缩。
“实话?”裴星辰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湛家的事,轮得到你在这里嚼舌根?”
他的威压又重了几分,江雨茉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S级Alpha的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不是她这种普通Omega能扛得住的。
陆影棠趁机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江砚辞,指尖触到他手臂的皮肤,冰凉得吓人,还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她皱着眉,从包里掏出湿巾递过去,声音放轻了些:“擦擦吧,别着凉了。”
江砚辞没接,他的身体弯得像一张绷紧的弓,胃部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那点雪松香的信息素乱得像团麻,带着绝望的破碎感,在空气里飘着,听得人心里发闷。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装什么装!”江雨茉缓过一口气,依旧嘴硬,却不敢再往前凑,“不过是装可怜博同情——”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江小姐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湛南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气质温润,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寒意。他缓步走过来,目光掠过江砚辞身上的酒渍,又落在江雨茉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江雨茉的声音戛然而止。
“订婚宴是湛家的场子,砚辞是湛家认定的人。”湛南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在湛家的地盘上,欺负湛家的人,江小姐是觉得,湛家没人了?”
他没提沈彦清,也没提婚约,只一句话,就把江砚辞的身份钉得死死的。
江雨茉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身边的Alpha见状,连忙拉着她往后退:“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先走了——”
两人狼狈地挤开人群,匆匆离场,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那些探究的目光也纷纷收了回去,没人敢再出声。
湛南晞走到江砚辞身边,弯腰,声音放得极柔:“撑得住吗?”
江砚辞抬眼时,眼底凝着层薄湿,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起皮,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视线胶在湛南晞身上,唇瓣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只挤出细碎的气音,身体却像筛糠似的,抖得愈发厉害。
胃部的钝痛与腺体的灼痛缠结蔓延,搅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最后一丝支撑轰然崩塌,意识骤然抽离,他便直直地坠了下去,像片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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