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扶着冰凉的墙壁,脚步虚浮,却硬生生稳住了重心,没再像方才那样踉跄欲坠。母亲留下的残香方、未竟的调香梦、藏在香基里的真相,像三根烧红的针,牢牢钉住了他的心神,那些翻涌的自责与难堪,瞬间被挤到了意识的角落,连腺体的灼痛都淡了几分。回到病房,他反手带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却没像之前那样蜷缩起来。胃部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后颈的腺体烫得发麻,但雪松香的信息素不再是破碎的棉絮,反而因为那股执念,勉强凝聚成一缕微弱的气息,紧紧贴着腺体,带着倔强的韧性。他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干裂的嘴唇,脑海里闪过母亲调香时的模样——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落在她握着滴管的手上,那是他记忆里唯一的暖意。可母亲走得突然,官方说法是“意外身故”,但他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本残缺的笔记,香料配比旁,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母亲的死绝不是意外。江砚辞闭了闭眼,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却不再颤抖。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继续留在实验室,调配那支藏着线索的香,足够他顺着母亲留下的痕迹,再往前推进一步。至于这场婚约,不过是他追查真相路上的一段插曲,等真相大白,他自然会体面地离开,不带走湛家的一分一毫,也不留下半点属于自己的痕迹。他的路,终究要自己走,循着母亲的香迹,走向那片藏着真相的迷雾。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在他苍白却坚定的脸上,眼底的光,像不灭的星火,在浓重的夜色里,固执地亮着。江砚辞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褪去那身熨帖却硌人的西装,他松松垮垮地套上棉质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外月色稀薄,被云层遮得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订婚宴上的窃窃私语,淬着冰碴子似的,一句句往他耳膜里钻;医院门缝里撞见的画面,湛南初指尖拂过沈彦清额角纱布的弧度,两人缠在一起的冷杉檀木与栀子花香香,更是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眼底烫出一道褪不去的痕。这些都疼,疼得他胃部绞痛阵阵翻涌,雪松香的信息素险些溃散成絮。可他偏生咬着牙,将这些疼尽数碾碎,揉进了调香台的方寸之间。他再没回过别墅的卧房,索性把铺盖搬进了实验室的休息室。香材的气息漫进鼻腔,一层层裹住他,竟比安抚信息素都管用。后颈的腺体渐渐敛了灼意,雪松香安分地蛰伏着,像被他亲手摁进了骨血里,只与香材的气息缠绕。接下来的几日,实验室的灯亮得彻夜不息。江砚辞穿着沾了香料粉末的白大褂,指尖被研杵磨出薄茧,依旧一遍遍地碾磨香材,记录配比。母亲留下的残香方摊在灯下,奇怪的符号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母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胃部的绞痛犯了,他就吞两片药,趴在桌上歇十分钟;腺体的隐痛袭来,他就攥起一把雪松皮,让清冽的气息漫进肺腑,逼着自己清醒。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调香,查真相。江砚像往常一样忙到深夜,这时,后颈的腺体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步扎刺,江砚辞手里的研杵“当啷”一声砸在瓷碗里,碾碎的香料粉末溅了满桌。他猛地捂住后颈,指腹触到皮肤时,惊觉那里烫得吓人,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起初只是零星的灼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痛感便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裹着一股陌生的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江砚辞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调香台上,玻璃瓶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他的体温在急剧升高,棉质白大褂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度,混着雪松香的信息素——那气息不再是之前的安分蛰伏,而是像被点燃的干草,疯狂地往外溢,紊乱、灼热,带着近乎绝望的渴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Omega该有的生理知识。江家主母视他为眼中钉,连基本的生活都懒得过问,更别提这些“羞耻”的事;母亲走得早,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的叮嘱。他只模糊知道Omega会有发情期,却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症状,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燥热越来越烈,像有一团火在腹腔里燃烧,烧得他意识渐渐模糊。腺体的胀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在撕扯,逼着他去寻找什么,去靠近什么。他蜷缩在地板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试图用疼痛压制那股陌生的躁动。牙齿咬得下唇鲜血直流,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可那股燥热和胀痛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挣脱了束缚的野兽,愈发凶猛。“忍一忍……再忍一忍……”他对着自己低声嘶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实验室里的香材气息此刻变得格外刺鼻,让他更加焦躁。他想起母亲的香方,想起那个奇怪的符号,想起还没查清的真相,试图用这些执念拉回自己的理智。可身体的本能太过强大,那股源自Omega基因深处的渴求,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理智牢牢困住,一点点吞噬。不知熬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混沌。他浑身湿透,嘴唇干裂,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扯。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昏过去的时候,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湛南初。他们有96.7%的匹配度。那是刻在信息素里的吸引,是本能的指引。他模糊地记得,好像有人说过,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能安抚Omega的发情期。这个念头像一道救命的光,让他在无边的痛苦里抓住了一丝希望。他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白大褂滑落半边,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没心思整理,只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出实验室,朝着湛家别墅的方向跑去。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爽,却很快被更烈的燥热取代。雪松香的信息素在他周身弥漫,浓烈、紊乱,像在向某个方向发出绝望的求救信号。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胃部的绞痛卷土重来,与腺体的胀痛、身体的燥热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身体里的本能逼着他往前跑,朝着那个能给他一丝安抚的人跑去。终于,湛家别墅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模糊地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管家已经起来了,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江少爷?您这是……”江砚辞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踉跄着冲进别墅,朝着湛南初的书房跑去。他记得,湛南初昨晚好像回来了,应该在书房里。雪松香的信息素在别墅里蔓延,带着明显的发情期特征。他跑到书房门口,手刚触到冰冷的门板,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杉檀木气息从里面飘出来,那气息清冽、沉稳,像一剂良药,瞬间让他紊乱的信息素平静了些许,身体里的燥热也稍稍缓解。就是这里。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将房间切割成柔和的明暗两面。湛南初坐在书桌后的阴影里,只穿着简单的深灰家居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而沈彦清就坐在灯下那张单人沙发上,浅米色的羊绒开衫衬得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在医院时多了几分温润的生气。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看向湛南初的视线。栀子花香丝丝缕缕地从他方向飘来,与空气里沉静的冷杉檀木气息无声交织,并不浓郁,却有一种经年累月般的熟稔,自然得像呼吸。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阔的书桌,谁也没说话。湛南初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沈彦清的视线则轻轻落在他微垂的侧脸。空气里有种奇异的静谧,仿佛这个共处的空间本身,就足以容纳所有未尽的言语。直到门被推开的轻响划破了这片静谧。两人同时转头看来,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同步的、被打扰的凝滞。光线在沈彦清眼底晃了一下,那点温柔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而湛南初深潭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迅速沉淀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江砚辞僵在门口,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白大褂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出血,眼神混沌而迷离,周身弥漫着浓烈的、带着渴求的雪松香信息素。这副狼狈不堪、毫无体面的模样,被他最不想见的两个人,撞了个正着。沈彦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往湛南初的方向靠了靠。湛南初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和疏离。他看着江砚辞这副模样,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冷得像冰:“你在干什么?”那冰冷的语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江砚辞的头上。身体里的燥热和腺体的胀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羞耻和难堪。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荒唐。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凭着本能跑到别人的书房,在别人亲昵相处的时候,暴露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雪松香的信息素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羞耻和湛南初的冷漠,瞬间溃散成絮,带着破碎的痛苦,在空气里飘着。腺体的胀痛感骤然加剧,疼得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雪松的气息骤然一滞,像结冰的湖面被石子击中,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的痕。那清冽的香调并未溃散,而是凝成了极细的、看不见的冰棱,缓慢地、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每一缕都带着钝而绵长的刺痛。他指尖微微发麻,视野没有发黑,却奇异地模糊了一瞬,像是隔着一层被呵上雾气的玻璃,看着不远处那两双望向自己的眼睛。所有汹涌的羞耻与难堪,都被锁在了这片骤然失声的雪松香里,寂静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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