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带着赎罪的钥匙,而全镇都在等他们复合

书名:翔霖:重逢在江南旧故里
作者:卿卿月落

  那一声“霖霖”,像一根无形的刺,瞬间贯穿了七年的光阴与雨幕,钉入贺峻霖的骨髓。

  他的背脊猛地一僵。

  也就只有这一瞬。

  他没有回头,更没有片刻的迟疑,几乎是踉跄着,一头扎进了瓢泼的雨里。

  逃。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冰冷的雨水兜头砸下,麻布衬衫瞬间湿透,死死地黏在清瘦的脊背上,勒出两片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那声呼唤带来的滚烫,迅速被雨水的寒意浇熄,冷却,直至冻结成冰。

  他步履匆匆,近乎是在黑暗的巷弄里横冲直撞。

  积水溅起,打湿了裤脚,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空茫一片。

  又似乎被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那些针锋相对的言语,和那一声暌违七年的昵称,搅成了一锅滚沸的岩浆。

  “吱呀——”

  当他推开自己工作室那扇熟悉的木门时,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工作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被旧时光填满的仓库,空气里是老木头与旧书卷混合的沉静气息。

  贺峻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水珠顺着漆黑的发梢滚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眼,视线穿过杂乱的书桌,定格在窗台的一角。

  那里,放着半块未完成的砖雕。

  雕的是栖镇最常见的“并蒂莲”,线条已然成型,一朵盛放,另一朵却只开了粗胚,花瓣的轮廓模糊不清。

  几把生了锈的刻刀散落在旁。

  “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就把另一半刻完。”

  少年清越的嗓音,言犹在耳。

  如今想来,却像一句淬了毒的咒。

  贺峻霖盯着那块砖雕,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扯动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更破碎的笑。

  未完成,也挺好。

  总好过,被亲手折断。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古镇入口的“文轩民宿”前。

  严浩翔推门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仅着一件的白衬衫,显出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狼狈。

  “砰!”

  他用力甩上车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惊起一片回音。

  民宿的灯笼下,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刻撑着伞冲了出来。

  “严先生是吧?哎哟这雨!快进来!”刘耀文嗓门洪亮,不由分说地抢过严浩翔手里的行李箱。

  严浩翔只冷淡地点了下头。

  “你小点声!客人刚开完会,累着呢!”屋里传来另一个清亮的声音,宋亚轩端着一杯姜茶迎出来,递到严浩翔面前,“严先生,喝点热的,驱驱寒。”

  宋亚轩的目光在严浩翔湿透的衬衫和阴沉的脸上转了一圈,飞快地凑到刘耀文耳边嘀咕:“这哪是开会,这是去干仗了吧?看样子还输了。”

  刘耀文压低声音:“胡说,这叫精英的压迫感!不过……脸黑得确实跟咱们家锅底有得一拼。”

  严浩翔接过姜茶,温热的杯壁触到他冰冷刺骨的指尖,他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经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他听见了那两人的窃窃私语,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房间。”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二楼最里间,‘望月’,我带您上去!”刘耀文扛着箱子,蹬蹬蹬地在前面引路。

  房间里有淡淡的皂角香。

  推开窗,便是古镇标志性的马头墙,和被雨水冲刷得黑亮的黛瓦。

  严浩翔站在窗边,看着这片熟悉到刻入骨血的景色,眼神却一片空洞。

  直到刘耀文离开,他才转身,打开行李箱。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边缘被磨得发亮的旧铁盒。

  他将铁盒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一把黄铜钥匙,样式老旧,上面挂着一个早已褪色发硬的同心结。

  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钥匙上冰凉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七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炼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

  可贺峻霖只用一个眼神,一个背影,就将这身伪装捅得千疮百孔。

  他告诉所有人,他是回来建设故乡的。

  可直到再见那人的瞬间,他才终于对自己承认——

  他是回来赎罪的。

  赎当年,不告而别的罪。

  晚上九点,雨势渐歇。

  “听雨茶馆”里,暖意融融。

  “老板!老板!惊天巨瓜!”

  丁程鑫穿着亮黄色卫衣,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张真源正用沸水冲淋着一套紫砂茶具,眼皮都没抬:“画稿交了?”

  “艺术家的事,少谈钱!”丁程鑫一屁股坐下,抢了个杯子,满脸都写着“快问我”,“张真源我跟你说,你今天错过我这个瓜,后悔一辈子!”

  张真源终于抬眼,将一个烫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说。”

  “下午文化站开会!新来的海归严设计师!和咱们的贺大顾问!”丁程鑫神神秘秘地凑近。

  “嗯。”张真源往壶里投茶。

  “他俩,绝对有一腿!”丁程鑫一拍大腿。

  张真源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少看点八点档。”

  “这比八点档刺激一万倍!”丁程鑫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下午去盖章,就在门口听了个尾巴!那气氛,啧啧,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温润带刀!一个要拆,一个要保!句句不离项目,字字都是旧情!我跟你讲,严浩翔看贺峻霖的眼神,就是饿了七年的狼,看见了当年叼到嘴边又跑了的那块肉!”

  “咳……”

  张真源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半晌才无奈道:“用词。”

  “艺术夸张!”丁程鑫不管不顾,越说越嗨,“我敢赌,七年前他俩好过!后来严浩翔跑了,贺峻霖守着。现在,霸总前任带资回乡,要强拆‘爱巢’,清冷前任奋起反抗,守护‘定情信物’……我的天,这人设,这剧情,我画出来能拿金奖!”

  张真源递了杯茶过去:“喝点,降火。少管闲事。”

  “这怎么是闲事?”丁程鑫一脸正气,“这是关于‘旧爱重燃’可行性的社会学观察!我决定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我要成立‘翔霖破镜重圆观察后援会’!我,丁程鑫,就是第一任会长!”

  张真源扶额,太阳穴突突地跳。

  “第一步,收集情报!第二步,制造偶遇!第三步,关键时刻,递上助攻!张真源,你这茶馆消息灵通,你就是副会长兼情报部长!”

  张真源面无表情地端起茶壶:“我拒绝。”

  “别啊!”丁程鑫哀嚎,“你不觉得,让栖镇的吊脚楼见证他们的和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吗?”

  张真源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下午贺峻霖来店里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也想起刚刚刘耀文在微信上吐槽,说那个严设计师气场低得像要下冰雹。

  两个同样骄傲,又同样被过去折磨的人。

  或许……

  张真源看着丁程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终究是没再出声。

  算是默许。

  丁程鑫立刻原地复活:“好!我们的口号就是——守护翔霖,守护爱!”

  茶馆外,雨已停。

  一轮残月破云而出,清冷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整个古镇,像一个巨大的舞台。

  有人守着未完的旧梦,辗转反侧。

  有人握着赎罪的钥匙,不敢靠近。

  而一场由八卦之魂点燃的助攻大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打开布咕客户端阅读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

立即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