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撞碎七年风雨,只为拥抱你

书名:翔霖:重逢在江南旧故里
作者:卿卿月落

  夜色如墨,泼满了栖镇的每一寸瓦檐与石板。

  晚饭时分的雨还算温存,入夜后,骤然变脸。

  豆大的雨点被狂风裹挟,化作千万条鞭子,狠狠抽打着古镇的躯壳。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幕,紧随而至的雷鸣,震得“文轩民宿”的木窗格格作响。

  “我靠!”

  刘耀文刚刷完最后一个碗,巨响让他手一抖,盘子差点脱手。

  “这天是漏了吗?”

  宋亚轩正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他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嘴里念念有词:“会长英明!会长威武!会长一统江湖!”

  刘耀文擦干手凑过去,一个刚成立的微信群聊得热火朝天。

  群名:【翔霖破镜重圆观察后援会】。

  群主,自然是会长丁程鑫。

  【会长——丁程鑫】:同志们!根据我的精密部署,第一步‘收集情报’已经初见成效!@张真源 副会长,你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副会长——张真源】:……他刚走。

  【会长——丁程鑫】:他?哪个他?说清楚!情报工作要严谨!

  【副会长——张真源】:贺峻霖。来喝了杯茶,坐了半小时,一句话没说,走了。

  【气氛组——宋亚轩】:报告会长!根据我对严浩翔入住时状态的观察,结论如下:A. 湿身了,衬衫贴在身上,身材不错。B. 脸黑如锅底,气压低到能养北极熊。C. 眼神能杀人。综上所述,下午的会,他绝对在贺顾问那里吃瘪了!

  【后勤部长——刘耀文】:附议!我给他送行李,他全程就说了两个字:房间。那气场,吓得我差点把箱子扔他脚上。

  【会长——丁程鑫】:妙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霖霖七年过去,战斗力不减当年!严浩翔,你以为你是带资进组的霸总,我们霖霖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可怜吗?天真!

  丁程鑫发完,又甩出一张他下午偷拍的照片。

  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文化站门口,一个清瘦的背影决绝地冲进雨里,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

  【会长——丁程鑫】:看到没有!这就是宿命的拉扯!这就是爱恨的交织!我宣布,‘制造偶遇’计划可以提前启动了!明天……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这一次,就在屋顶炸开。

  下一秒,整个民宿“啪”的一声,陷入彻底的黑暗。

  “啊!”宋亚轩惊叫一声,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

  “停电了!”刘耀文摸黑喊道,“保险丝跳了吧?我去看看!”

  与此同时,民宿二楼,“望月”房间。

  严浩翔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闪电一次次照亮的、末日般的景象。

  雨水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停电的瞬间,他身体的记忆快于大脑,摸出手机,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拨号界面亮起,屏幕上跳出“霖霖”两个字。

  他盯着这两个字,指尖悬在拨出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下午,贺峻霖那个逃也似的背影,在他心里烫下了一个屈辱又刺痛的印记。

  他凭什么再打这个电话?

  以一个不告而别七年的混蛋身份吗?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收起手机。

  “嗡嗡——”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马嘉祺。

  严浩翔划开接听。

  “浩翔,你那边怎么样?停电了,我听着这雷有点吓人。”马嘉祺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我没事。”严浩翔的声音沙哑。

  “马哥,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下午跟峻霖在文化站……是不是不太愉快?”马嘉祺的语气带着试探。

  严浩翔沉默。

  马嘉祺在那头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你比我清楚。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犟。尤其是在那些老东西上,他能跟你拼命。你别跟他硬碰硬。”

  “我没想跟他硬碰硬。”严浩翔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我只是……”

  轰——隆——!

  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如昼。

  雷声紧随而至,仿佛要将大地都劈开。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在记忆废墟里的画面,被这道雷声硬生生炸了出来。

  高三的夏夜,也是这样的雷雨天。

  晚自习停电,全班起哄。

  只有他身边的少年,在震耳的雷鸣中,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悄悄在课桌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霖霖……”

  严浩翔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什么?”马嘉祺在电话那头没听清。

  “贺峻霖呢?!”严浩翔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回家了吗?!”

  马嘉祺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问得一愣:“我不太清楚,他下午从茶馆离开的时候,说要去站里整理一批刚收上来的旧地方志,那些东西不能受潮……”

  话音未落,严浩翔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疯了一样再次拨打贺峻霖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

  文化保护站!

  那个地方,为了防火,二楼的资料室用的是老式的铁窗,窗栓早就锈死了!

  停电,备用电源只能撑十分钟!

  他怕雷!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贯穿了严浩翔的整个大脑。

  七年的时光、所有的怨怼、骄傲和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砰!

  他甚至来不及拿伞,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撞开房门,巨大的力道让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翔哥?”楼下传来刘耀文的惊呼。

  但严浩翔充耳不闻。

  他冲下楼梯,一头扎进了那片狂暴的雨幕之中。

  文化保护站,二楼资料室。

  一片死寂的黑暗。

  贺峻霖缩在冰冷的书架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

  停电来得猝不及防。

  他原本正借着台灯的光,翻阅一本清末的《栖镇水文志》,纸张泛黄发脆,他看得专注,连窗外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直到“啪”的一声,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黑暗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第一时间去摸手机,才发现下午淋了雨,手机早已自动关机。

  他想去开门,手脚却灌了铅,动弹不得。

  轰隆——!

  雷声在头顶炸开。

  贺峻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颤。

  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熟悉的恐惧。

  没用的。

  这种恐惧,像是刻在他生理本能里的诅咒。

  从小到大,无人知晓。

  除了……那个人。

  他曾以为,七年的时间,足够他独自学会坚强。

  他可以一个人面对所有非议,可以一个人扛起守护古镇的重担,也可以一个人,把对那个人的所有念想,都磨成灰。

  他错了。

  在这样被黑暗和雷鸣包裹的绝境里,他所有的坚强,都只是一个笑话。

  冷。

  刺骨的冷。

  汗水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浸湿了后背。

  他蜷缩得更紧,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试图堵住耳朵。

  可那雷声,蛮横地钻进他的脑海,搅得天翻地覆。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一声接着一声、永无止境的雷鸣。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

  砰!

  一声比雷鸣更剧烈的巨响,从门口传来。

  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贺峻霖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涣散的视线里,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柱破开黑暗,直直射了过来。

  光柱晃动着,像一只慌乱寻找的眼睛,扫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定格在他蜷缩的角落。

  一个高大的、浑身湿透的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指尖,狼狈地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经历了一场亡命的奔跑。

  是严浩翔。

  贺峻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知道?

  严浩翔也看到了他。

  手电光下,那个白天还对他冷嘲热讽、句句带刀的人,此刻却蜷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清亮又倔强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和水汽。

  那副样子,和七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严浩翔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下一秒。

  轰——隆——!

  又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响起,仿佛要将整个保护站的屋顶掀翻。

  贺峻霖的身体,在那光亮和巨响中,狠狠一抖。

  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再也控制不住。

  就是这一颤,彻底击溃了严浩翔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他扔掉手电,光柱在地上滚了两圈,光线变得昏暗而混乱。

  而他,则跨过满地的狼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在贺峻霖来不及反应之前,一个裹挟着狂风暴雨气息的、滚烫的怀抱,将他整个人死死地、近乎粗暴地搂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贺峻霖浑身僵硬。

  七年了。

  这个怀抱,他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贪恋,也曾在无数个清醒的白天里唾弃。

  此刻,它真实得让他心慌。

  他闻到了严浩翔身上熟悉的、混杂着雨水和淡淡烟草味的凛冽气息。

  那股气息,撬开了他尘封七年的记忆之门。

  所有的委屈、愤怒、思念和不甘,如山洪决堤。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男人的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带着剧烈喘息后的颤抖。

  “别怕……”

  严浩翔的声音,沙哑破裂,每个字都透着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疯狂。

  “霖霖,别怕……”

  雷声依旧在窗外轰鸣。

  但贺峻霖却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耳边那一声声压抑着痛苦的呼唤,和胸膛里,那颗失控了七年,又在今夜被重新找回的心跳。

  严浩翔冲破了七年的风雨而来,用一个不容置喙的拥抱,向他宣告:

  你的恐惧,依然是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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