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怎么裤腿都是泥。”
孙琳看来接她回家的人身上不干净，连肖战身上也不干净。
“去爬了附近一个挺灵的庙。”
王一博回答，扶着孙琳站起来，看人走路不便，他去借了轮椅。
“给我吧，我去还。”
到车边，肖战看人把孙琳扶上车，又把轮椅送回医院。
出来以后看见王一博还在后座照顾孙琳，肖战出了个声，关上了车门去了前面的驾驶位，后面坐着沉默的一家三口，肖战也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并且不识趣儿，所以几乎一路没有说话到了家，他准备就这么离开，孙琳却叫住了他，似乎是在车上一直想跟他说话但没有力气，现在好不容易挤出来一点力气。
“辛苦你了肖大哥，这么晚了也没吃饭吧，我让一博定了菜，一起留下吃点吧，一博他嘴笨，绝对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我看肖大哥一路都没说话。”
孙琳捂着肚子牵强笑着。
“……”
被说到的王一博才看向肖战，也意识到自己一路上没说话，对肖战来说应该挺尴尬的。
“那个，留下吃吧，我叫两个菜，你一人回去做饭也麻烦，点外卖在这儿也是一样。”
肖战看着面前一家三口，他想，这辈子对面三个人都不会知道自己刚开始是抱着什么心态过来的。
而他也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搭讪，会进入到一个这样悲剧的家庭。
看着疲惫的王一博还有憔悴的孙琳，身边不谙世事的孩子还在抓着王一博的领口，这样的三人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怕也是很窒息。
“好，我马上就过来，我去换身衣服。”
听见肖战答应来吃饭，孙琳这才笑着松了口气点头。
“那我们等你啊肖大哥，你来了我们才开饭。”
“好。”
肖战转身回自己家，背后传来孙琳说教王一博的声音，让人别一直板着脸，别让肖大哥误会了，还说让王一博多张张嘴，直到走远，那些声音才消失。
吃完饭肖战用开玩笑的语气威胁孙琳说必须让他帮忙洗碗，不然以后不来吃饭了，他这才进入厨房，洗碗池旁边是洗碗很熟络的王一博。
“你给我吧肖哥，今儿让你陪我去爬山，你回去好好歇歇。”
王一博机械式的开口，这话也是孙琳教他的。
“一博，那个，我不知道现在提这个合不合适，下午我也是意外看见了你的手机，我知道这种病很难治好，但只要人活着咱们就不能放弃，这几天相处我也时常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个。”
肖战刚才回家就是为了拿这张卡。
他见人眉头蹙起想说什么，肖战赶紧率先开口。
“里面没有多少钱，但我想着能帮上你一点，你也看见了，我一个人住，没什么开销，你现在有急用，你就先用着，借银行的，去贷款，还是别的法子，都有利息是不是？你总得为以后考虑，这些钱你先用着，我没利息，你可以先紧着别的还，我这些钱一时半会用不上，你慢慢来。”
“……”
肖战的话的确让人心动，也确实能让人听进心里，王一博叹气，可是手垂在身边死活抬不起来接那张卡，他不是这种人，也没有干过借别人钱这种事。
“来，你一定要收着。”
肖战抓起王一博的手把卡放进去，又让人把手握住。
“可能我比起别人那种太有钱的也算不上，但你绝对可以放心，这笔钱影响不了我的生活质量，所以你可千万别有负担。”
“谢谢你，真的，肖哥，谢谢，包括这几天你帮我照看孩子，还给我们做饭，还帮忙，各种吧，谢谢你。”
王一博咬牙点头，握着卡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似乎就丧失了控制权，好像他的人格在接过别人钱的一瞬间，被夺去了一大半。
可是肖战说的问题是他早晚要面对的，小琳的病花了太多钱。
送走邻居，王一博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即使面对这么大的生活压力，他也没有染上香烟酒精这种东西，因为他想了想，这些东西需要花钱买，那就不会解压，只会更大加重他的压力。
小琳刚才身体不舒服已经回屋睡了，玲玲还在看电视，还没到睡觉时间，王一博的思绪被铃声吵醒，他看过去，开门。
“看着你在窗边站着，也没睡觉，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啊？别别别，肖哥，刚才你给我那……”
王一博连连摆手，他没想到自己在窗边站着发呆也能让人看去，尴尬都来不及有，先拒绝对方又来送的东西再说。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是我自己写的书，你看看。”
肖战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递过去两本。
“这些都是我之前的作品，你可以理解成童话吧？反正是给小孩子看的。”
“啊？哦哦，你真厉害啊肖哥。”
王一博这才接过，看了看封面。
“我想着晚上小玲睡觉，你可以给她念书听嘛，当然，我写的不是很好，你可以选择别的童话书，我就是送来给你看看。”
肖战自己握着手，毕竟他觉得给人送自己的书本就是一件自卖自夸的事，挺尴尬。
“好，正好玲玲快睡了。”
王一博接过书，两人面对面看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妻子曾经说过的话，他竟然就这么让人站门口跟他说这么久的话。
“你看我！你进来坐会儿吧肖哥。”
“哈哈哈……这是不是孙琳教你说的？这也太刻意了吧，不用不用，这么晚了，我也回去睡了，晚安。”
肖战摆手离开。
这次爬山，未来三天两边都没有什么交集，这天阳光好，孙琳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耳边是丈夫教孩子收拾玩具的声音。
她的视线被窗外的一些箱子吸引，看了半天，她才拍了拍椅子发出声音。
“怎么了？难受？”
王一博闻声赶紧跑过来。
“不是，你看对面，肖大哥是不是在收拾房子，我看一直有箱子送进来，之前说好了的，人家收拾的时候你去帮帮忙。”
孙琳拉了拉王一博的胳膊道。
“哦……”
王一博点头，他并不排斥去帮肖哥，但是家里不留人他也不放心。
“那我去把那个躺椅搬出来放院子，你去院子坐着吧，我能看见你，放心。”
“好，快去吧，玲玲？帮妈妈把那条红色的毛巾毯拿过来。”
“好的！”
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忙，从屋里慢慢挪到院子，王一博正在蹲着弄沙发椅，突然一个身影笼罩在他身上，他回头，发现是跑的大喘气的肖哥。
“怎么了肖哥？”
王一博起身。
“啊？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了，我看你们突然一家人都出来，吓我一跳，来来来，给我。”
肖战接过孙琳抱着的靠枕，也把王希玲抗着的厚毯子拿起来。
“我看你在搬家呢肖哥，想着让一博过去帮忙，他不放心我，就让我坐院子里。”
孙琳笑道，能遇见这样的好人，真好。
“这天儿有太阳也冷，怎么坐院子呢？”
肖战皱眉，但看着孙琳一定要让王一博给他帮忙的态度，他只能想别的法子。
“这样吧，你坐我家里去吧，我家餐厅也能晒着太阳，而且我布置的是二楼，一楼没什么人会吵着你。”
“这……”
王一博迟疑看向孙琳，想知道行不行。
最终这个提议通过了，他推着孙琳去了肖哥家里，搬东西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母女俩。
“看什么呢？”
中间休息的时候，王一博来到孙琳身后，看人看一本书看的入迷。
“这好像是肖哥写的书，写的很好啊。”
孙琳合上书给人看了看封面。
“昨天我给玲玲念了两个故事，也是肖哥写的，还挺暖心。”
王一博点头，轻轻捏了捏孙琳的肩膀。
“坐的舒服吗？我扶你走走？”
“挺好的，还晒着太阳，你坐下歇会儿。”
“……”
肖战一直在旁边客厅招呼工人喝水休息，耳朵听着那边夫妻俩很日常的对白，心里泛滥的紧，他写过很多故事，自然也去过很多地方，生老病死，天灾人祸，这些到一定年纪以后都是要面临，并且要学会处理的。
可这活生生的生离死别近在面前，肖战发现他还有太多情绪没有学会应对。
他想，他要出门一趟了，不能天天守在这一家三口面前，至少，等他把对王一博的心思忘却了，再回来。
于是第二天王一博早起扔垃圾，正碰见肖战拖着行李箱出门。
“要出远门啊肖哥。”
“嗯，过年这边太冷了，我找个暖和的地方过过冬，兴许很快就回来了，也兴许等冬天彻底走了再回来。”
肖战本就是为了躲这个人才走的，却没想到会单独碰见。
“你起的挺早。”
“她早上会难受，得吃药，又睡过去了，我出来扔垃圾。”
王一博微笑。
“你回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孙琳拿了你两本书，等她看完我就还给你。”
“好，诶？说起来我才反应过来，咱俩是不是还没个联系方式？”
肖战掏出手机就后悔了，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身体和脑子总是不一致，这是个深爱妻子的有妇之夫，你应该麻溜跑远点。
“我没拿手机，我跟你说手机号吧，我回去就同意。”
报完手机号，王一博摆手和人告别。
扔完垃圾回去，王一博关门站在门后发了半天的呆，他有个很荒唐的念头。
邻居不会是为了躲他才走的吧？自己搬来几天，麻烦了人家太多次，还借了人的钱，自己像个瘟神一样，怪不得人家马不停蹄的跑出去旅游，是不想再被麻烦了。
但下一秒王一博就打了打自己的脸，在瞎想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以前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再说，肖哥就是好人，你要承认世界上有好人。
肖战来到南方，住在一个朋友闲置的房子里，这边不知道算几线城市，反正没什么豪华的商业区，属于镇子这边有人吵架，一天时间就能传到镇子那边。
肖战这些天经常坐在路边一间甜品铺子听路过的趣闻。
但是来到这里，他依旧没有摆脱掉脑子里的身影，他想，不是自己的问题，换做别人谁都很难忘掉，要怪就怪王一博这个人的色彩太浓郁了。
估计因为自己是作家，思想过于抽象，从他第一次在院子里看见那个人，第一次听见对方声音，第一次看人皱眉，第一次见人落泪，他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会能像王一博那样做任何事都宛如电影一般有氛围。
一边跑神，一边没有停笔，等肖战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又在平板上画了一张王一博的素描图，没有参照物，没有仔细回忆，就这样画出来了……
“啧。”
肖战合上平板壳，发愁的叹了口气，他觉得一个人陷入爱河是需要过程的。
需要对方的关心，需要两个人交谈，需要很多灵魂碰撞，你才会发现，哦，你陷入爱河了。
但他这次到底是为什么，人家也没关心自己，更没和自己灵魂碰撞。
唉。
看来这次旅游时间需要延长，或者，他需要换个地方，换个活人比较多的地方，多认识一些人应该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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