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因为早上发生的小插曲，王一博今天一整天都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下午的时候师傅一连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听见。

“一博，我看你今天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胡安悄悄地走到了王一博的身后，王一博回头对上了师父那双满是关心的眼睛，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没，没事，我，挺好的，可能，有点儿累了吧！”

“真要是累了就回家休息。怎么，你小子还担心我扣你工资啊？”

胡安一脸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臭小子，你真当我老了不中用了是不是，还想蒙我这个当师父的不成？”

“没，我，哪儿敢……”

王一博低着头不敢跟胡安对视，他用余光偷偷地瞟了师父一眼，“那个，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你师父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胡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照镜子瞅瞅，看看你脸上这伤，只要不是瞎子他都不可能看不见吧！”

胡安用手指戳了戳王一博额头上的淤青，伤口被人按压瞬间泛起一阵钻心似的疼，王一博立刻嘶嘶哈哈地喊：“疼疼，师父，你轻点儿！”

“还知道疼至少说明脑子没有坏！”

胡安的脸上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跟人打架？”

“我……”

王一博欲言又止，旁边，胡安“啧啧”地嘬了两声牙花子，“不想说？那不妨让我来猜猜……”

胡安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能让你小子动手的，除了跟赛车有关，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件。”

王一博犹豫了片刻以后点了点头，胡安手托着腮帮子思考，“一博，你是不是又遇见以前那帮人了？他们跑到这里来找你麻烦？”

王一博再次点头，“前几天，我，遇见了陈明宇，然后，今天早上又来了几个人，他们说我……我实在是没忍住才跟他们打起来的……师父，我错了。”

他像是一个犯了错正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只敢用余光瞥师父的脸。

胡安皱了皱眉，王一博见师父眉头紧锁着似乎是有些生气，他连忙说：“师父，我真知道错了，下次保证不跟人打架！”

胡安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要我说你小子也真够没用的，人家都找上门了，你就这么让他们欺负吗？听我的，下次这帮家伙要是敢再来，我叫大家一起帮你把人赶出去！我还不信了……”

“我就知道师父心疼我，嘿嘿！”王一博笑了，他歪着脑袋打量胡安脸上的表情，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感觉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最好别来，否则我一定让那帮兔崽子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胡安立刻变成了双手叉腰的姿势，一张满是阅历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年轻人才会有的不服不忿的表情。

王一博吐了吐舌头，想不到师父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小老头……

正想着，他听见胡安说：“既然脸上挂彩了那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提早下班。”

“哈？”

王一博不由得愣了一下，“可我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

“工作放在这里又不会自己跑了，啥时候干不是干，听我的，你现在立刻回家休息。”

“那好吧，谢谢师父。”

王一博谢过师父以后一个人朝更衣室走去。

肖战在看完那些不堪入目的资料以后，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必须立刻去找王一博。无论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此时的王一博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需要人抱抱的小可怜。

肖大明星是这样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

笑话，我可是肖战诶！凭什么他说让我走我就走啊？这样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于是，肖战一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一边精心地将自己打扮了一通，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休闲西装，精致帅气的自己，他满意地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并且在路过手机店的时候愉快地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肖战一边哼歌一边开车，眼瞅着快要到修车店，路边等红绿灯的人行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抹自己熟悉的身影。他立刻把车停了下来，摇下车窗冲马路对面喊：“一博！王一博！这里这里！”

王一博闻声抬头，他在看见了坐在车里的人是肖战后不由得心跳暂停了一拍，忍不住想：现在的明星都这么闲吗？怎么这人早上才来过，这会儿又跑来了？

考虑到肖战的身份，王一博生怕让人继续这么喊下去会引来围观的群众，于是他立刻小跑步朝路边那辆奥迪A8奔了过去，跟着又在肖战的示意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了车里。

“肖战，你怎么又来了！”

王一博开门见山地问，肖战一听瞬间就不乐意了，他撇了撇嘴反问：“什么叫“又”？怎么，我都不能来找……”

肖战没有把话说完，他眼尖地发现王一博脸上的伤痕并没有被处理过，而且似乎淤青比早上的时候更严重了。

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肖战以责备地语气问：“你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处理一下伤口呐！”

王一博不由得一愣，坦白说他有点儿不理解肖战的脑回路，更加不懂这人为什么能从被询问的问题扯到自己脸上的伤。

“没事，不要紧，不过是些小伤口，等过几天它自己就好了。”在肖战炯炯有神的目光下，王一博诚实地回答。

等过几天它自己就好了？

肖战觉得这是他听过得最荒谬的理论！

因为童年的那些经历，他非常清楚脸上的伤疤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会是什么下场，也许过几天伤口会愈合，却会留下狰狞可怖的疤痕，而他是绝不允许那些丑陋的东西出现在王一博的脸上的。

肖战默不作声的态度让车子里的氛围瞬间安静了。那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安静，并且还透露出一丝尴尬，王一博在这种尴尬里不安地数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越来越快，仿佛是要从自己的胸膛里跳出来。

“那个，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王一博尝试着打破这种安静，他企图给自己找个借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溜之大吉。

只不过，这一次肖战并没有让王一博如愿，他凑过去迅速地拉下了王一博那边的安全带，干脆利落地帮人把扣子扣好，随后一脚油门发动了车子。

王一博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肖战，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肖战早已经载着他跑出几百米远了。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口水，王一博问：“肖战，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处理你的伤。”

“伤？不是，这些小伤真没关系的，等下我回家以后自己也可以处理，你快停车我要下去。”

肖战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王一博的话一般自顾自地开车，他故意加大了油门。车窗外，一排排街景正快速地倒退着，在黄昏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后来，王一博没有继续吵着要下车，他把头靠在了副驾驶的车窗上，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随后一股酸涩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下意识想哭的感觉让王一博忍不住思考：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他扪心自问，或许是那些人侮辱和嘲笑的声音太刺耳了，又或许是今天脸上的伤太疼了，总之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下意识地想要依赖身旁正开车的肖战。那一刻，王一博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需要一个避风港，而肖战或许可以成为那个能让他获得片刻喘息的港湾。

肖战趁等红绿灯的间隙往副驾驶这边瞄了几眼，原本他还以为依王一博的脾气这人怎么也要再闹一会儿，可现在人却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排细密的倒影，仿佛他们根本不是才见过两三次面的新朋友，而是早已相互陪伴了很久的小情侣。

肖战不自觉地扯动嘴角笑了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骨相分明的脸颊上，给他如雕塑一般精致的容颜增添了一道朦胧的光，看起来格外迷人。

肖战把车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他下车绕道到另一侧主动为王一博打开了车门，“王一博，如果你不想自己下来的话那我不介意抱你进去。”

“……”

王一博往后闪了闪身，他的目光四处游走，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停留在肖战的脸上。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

王一博立刻下了车，他安静地跟在肖战的身后。私人医院没有公立医院里那么多人，却处处透露着专业与昂贵。

肖战，你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王一博不禁咂舌，心说自己不过就是跟人打了一架受了点儿伤，至于特意跑来医院嘛！还有，这里的诊疗费会不会很贵？眼下自己还要攒钱换新手机，哪儿有多余的钱付医疗费啊……

越想越头疼，王一博甚至觉得刚刚自己就应该不管不顾地跳车，也好过等下拿不出钱付账尴尬。

肖战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回望着王一博，像是看穿了王一博的心事，肖战说：“你放心，今天所有的诊疗费我出。”

王一博木讷地点了点头，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说谢谢吧，那会显得过于客套，而且没记错的话刚刚是肖战硬拉自己过来的；说我自己付吧，现在他是真没钱，而且他感觉如果自己那样说的话肖战肯定会生气，可他又不想肖战生气，至少现在不想。

王一博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被肖战带去了一间诊疗室，诊疗室里坐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男人一见肖战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肖大明星，今天你怎么会有空到我这里来？”

“他受伤了，麻烦你帮他看看。”

肖战也不废话，他拉着王一博把人按坐在椅子上，然后示意男人给王一博看伤。

男人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王一博的伤口，“他这是被撞伤的於痕，除了嘴角的伤口有些严重以外，其他的地方问题不大，等下我给他上点儿药就好了。”

男人走到桌边按下内线键吩咐护士准备外伤药，之后他转身看向了肖战：“肖哥，就这么点儿小伤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他的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容。

肖战似乎是没什么心情跟人开玩笑，他盯着王一博脸上的伤口看了又看，看得王一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然后问：“他脸上的伤会不会留疤？”

“如果仔细照顾的话肯定不会。”

“需要用什么药？一天几次？麻烦你详细地帮我写下来。”

“没问题。”

这时，护士推着准备好的药品敲门而入，男人确认了药物的名称以后开始给王一博处理伤口。王一博发誓自己真的已经在极力忍耐了，可有几处实在是太疼了，疼得他不由得嘶嘶哈哈地喊出了声，结果就听见肖战不客气地说：“你下手轻一点儿！”

王一博被吓了一跳，他无语地看了眼脸色越来越黑的男医生，跟着他又看向了脸色更黑的肖战，伸手悄悄地拉了拉肖战的衣袖，他小声地说：“你别生气，我不疼，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