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是最难熬的。
肖战记不清自己打过多少个电话,发过多少条消息。一开始是每天打,每天发。后来是每周打,每周发。再后来,是每个月打一次,发一条。
永远是空号。
那个机械的女声,他听得都能背下来了。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有时候会对着手机说:我知道是空号,但万一呢?
万一哪一天,突然就通了。
万一哪一天,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会响起。
万一呢。
姜媛看不下去了。
“肖战,你能不能正常点?”她把一杯奶茶重重放在他面前,“人都消失一年了,你还这样,图什么?”
肖战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怎样。”他说。
“你没怎样?”姜媛气笑了,“你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图书馆,除了图书馆就是宿舍,谁叫你出去你都拒绝,问你什么你都说没事——这叫没怎样?”
肖战没说话。
姜媛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软下来。
“肖战,我知道你难受。但是你得往前看啊。万一他真的不回来了呢?你打算等一辈子?”
肖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说让我等他。”
姜媛愣住了。
“他说过。”肖战说,“他说‘你等我’。我答应了。”
姜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叹了口气,把那杯奶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吧,别凉了。”
肖战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甜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没有那个人买的甜。
第二年,肖战开始实习。
济仁医院,急诊科。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十点,回家倒头就睡。姜媛说这样好,忙起来就没时间想了。
肖战没反驳她。
但他知道,忙起来的时候,反而更容易想。
抢救病人的时候,他会想:那个人执行任务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危险?
值夜班的时候,他会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睡不着?
吃饭的时候,他会想:那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又在吃泡面?
这些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遍。
没有答案。
第三年,肖战转正了。
他成为济仁医院最年轻的住院医师,开始独立管床。每天查房、写病历、上手术,日子过得规律而忙碌。
姜媛说他变了。
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肖战,现在沉稳了很多。说话慢了,动作稳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肖战自己没感觉。
他只是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来不及想什么,就已经过去了。
偶尔,他也会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除了那些旧纸条,还多了很多东西。
一张去云城的火车票——他没去,只是买了,放在里面。
一张写了一半没寄出去的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什么都没写出来。
一张他偷偷打印出来的合影——圣诞夜那天拍的,两个人都笑着。
他看着那张合影,会想: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样子?胖了还是瘦了?还是那样不爱笑吗?
他不知道。
第四年,肖战听姜媛说,有人在警局那边见过王一博。
他愣了一下,然后问:真的?
姜媛说:听说的,不确定。
肖战当天就去了警局。
他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一个都不敢错过。
站了一下午,没看到那个人。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每次都站很久。
还是没看到。
姜媛说:你傻不傻,人家要是真在警局工作,能随便让你看到?
肖战没说话。
但他还是去了。
第五年,肖战成了主治医师。
那天他做完一台手术,出来的时候,护士告诉他:外面有人找你。
他愣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
他快步走出去,看到的却是顾魏。
“老师?”他愣住了。
顾魏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战战,”顾魏说,“你还好吗?”
肖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点点头。
顾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
肖战沉默了几秒。
“老师,”他说,“你等过人吗?”
顾魏愣了一下。
肖战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过了很久,顾魏说:“等过。”
“等了多久?”
“五年。”
肖战笑了。
“那我还没到五年。”他说。
顾魏看着他,眼神复杂。
“值得吗?”他问。
肖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等到了,就值得。”
第六年,肖战成了主任医师。
那一年,他三十二岁,是济仁医院最年轻的心胸外科主任。
庆功宴上,很多人来敬酒。他笑着应付,喝了很多,但没醉。
散场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回宿舍——是的,他还住在那个宿舍,那个六年前住过的宿舍。
对面那张床,一直空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六年了。
六年,2190天。
他每天都看手机,每天都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他知道可能等不到了。
但他还是等。
因为那个人说:你等我。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人回来了。
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
他想冲过去抱住他,但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想喊他的名字,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他听不清。
他拼命想听清,但越努力,越听不清。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对面那张空床,发了好久的呆。
然后他起来,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班。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盒子就在抽屉里,六年了,从来没换过地方。
他想,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和过去两千多天一样,普通的一天。
他关上门,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会有一个人躺在他的手术台上。
那个人,他等了六年。
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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