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济仁医院。
急诊科永远是最忙的地方。
担架车推过，轮子在地上急促地响；护士小跑着穿梭，白大褂带起风；家属的哭喊声、病人的呻吟声、监护仪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交响曲。
肖战就在这片混乱中，度过了他在急诊科的第三个月。
“肖医生，3床病人血压掉了！”
“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情况。护士跟在他旁边，语速飞快地汇报。他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然后开始检查病人。
动作很稳，声音很稳，眼神也很稳。
旁边的新来的实习医生看着，小声跟护士说：“肖医生好稳啊。”
护士也小声回：“那是，咱们科最年轻的住院，不稳能行吗？”
“他多大？”
“二十四吧？好像是去年进来的。”
“二十四就这么稳？”
护士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干这行。”
实习医生点点头，继续观察。
肖战处理完那个病人，回到护士站开始写病历。刚写了两行，急诊大门又被推开了，担架车冲进来，上面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车祸伤！血压70/40！心率130！”
肖战放下笔，跑过去。
接下来是两个小时的抢救。
等病人情况稳定下来，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肖战的白大褂上已经溅了好几处血迹。他靠在墙边，长长地出了口气。
护士递过来一瓶水：“肖医生，喝口水。”
“谢谢。”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他忽然想起，有个人给他买的水，永远是冰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那点念头压下去，继续喝水。
下午五点半，肖战终于可以下班了。
他换下白大褂，走出急诊大楼。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裹紧外套，往宿舍的方向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玻璃门里，冷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饮料。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他买了一瓶水，冰的。
出来的时候，他拿着那瓶水，看着上面的水珠往下淌。
他想起以前，每天早上桌上都会有一瓶这样的水。他从来没买过，但从来没缺过。
他把水放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推开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三个室友，两个搬出去住了，一个在医院值夜班。四人间，现在就他一个人住。
他把包放下，把那瓶水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很多东西。纸条、标签、照片、车票。他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两个人，在圣诞树下，都笑着。
他把照片放回去，把盒子放回抽屉。
然后他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的。
和以前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他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去洗漱，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还有很多病人要救。
很多年后，当有人问起他为什么选择急诊科，他说：因为忙，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别的。
那人问：想什么？
他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说：都是以前的事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事，从来没有过去。
它们只是被压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等着某一天，被某个人，重新翻出来。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人回来了。
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
他想冲过去抱住他，但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想喊他的名字，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他听清了。
他说：“战战，我回来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起来，洗漱，换衣服，去上班。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盒子就在里面。
他没有打开。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他走在去医院的路上，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想，也许今天会和昨天不一样。
也许不会。
但他还是要走。
因为他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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