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

书名:当反叛期撞上占有欲
作者:叁万两

许岩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即使办公室空无一人,脊背也依旧挺的笔直。

解开袖口,慢条斯理挽起袖子,桌上似乎是被签字笔划了道印子,从抽屉里拿出包湿巾,仔细擦了几下,怎么也擦不掉。

来人直接推开门进到屋里,门板被甩的出震天闷响,眉目间仍是那股不屑掩饰的桀骜之气,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沙发上,仰起下巴:“又什么事?”

许岩把手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又抽出一张干纸巾擦手:“倒是挺听话。”

黎骁当真是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我就是烦你去我房间,有屁就快放。”

许岩唇角勾着抹笑,慢悠悠一步步走到黎骁面前,黎骁捉弄不透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还未来得及反应。

“啪”地一声,掌心带风,混合皮肉脆响,将黎骁半边身体都抽歪了过去。

唇边瞬间渗血,耳鸣眼晕好半晌才缓过神。

举起拳头刚从沙发上站起身,许岩抬腿又是一脚,把他踹坐在沙发上,这回响都没有,腹中一阵阵刀绞般的剧烈疼痛。

许岩头都没低一下,就那么居高临下藐视着他,眼底那抹阴毒骇人:“黎老师不要脸,那我也没必要为黎老师着想了是吧?”

黎骁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身体痉挛不受控地打抖。

他紧咬牙齿目不斜视瞪着许岩,即便再狼狈的模样,眼底迸射出的那股不屈恨意,也即刻要将许岩烧穿出个窟窿。

黎骁是去国外才学了点防身格斗技术,那时正是他哮喘最严重的时期,体力差学不好,来去只学了些皮毛,对付普通人大概还可以应付。

但这点三脚猫功夫,放在许岩关砚珩身上根本不够看。

关砚珩的爷爷年轻时是带兵司令,手底下一群实打实的练家子,平日里舞枪弄棒、操练搏击,从小熏陶在这种环境下,身手自然差不了。

许岩是在街头滚着长大,一身手段不见光的阴狠。他太懂怎么挥拳最疼,哪处筋骨最脆,怎么下手能让人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门被扣响,许岩微微朝声音方向侧了下头,走回桌前又抽出纸巾擦拭手指,做完这些将整个纸盒扔到黎骁身上,不紧不慢地问:“谁?”

梁教授从门外进来了,胳膊底下夹了一摞文件,撞见屋内场景,面上露急,张了张嘴,只发出“哎呀”一声,关上门往前走了几步:“这是闹什么呀?”

许岩坐回椅子上,一伸手,语气还算恭敬:“劳烦梁教授了,您先出去吧。”

梁教授抿紧嘴唇,将手中文件递过去,瞥了眼沙发上,脸颊红肿,浑身直打冷颤的黎骁,心里难受:“小岩呐,你叫我一声教授,就听我一句劝行吗,这人不能这么整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冲动,喜欢就好好追,你这么弄,他不是要恨上你了嘛。”

黎骁啐了一口血沫,语气里满是憎恶:“别恶心我了,我宁愿死这。”

许岩垂眼扫着梁教授送来的文件,听到这话鼻尖里哼哧出一声笑:“梁教授,您也听我一句劝,出去吧。”

梁教授实在为难又无能无力,深深看了眼黎骁,手刚搭上门把,又像想起什么,回过身:“小岩呐,别因为他,得罪了小砚,他俩……”

许岩眼睛看过来,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那眼神却看了直叫人胆战:“什么?”

梁教授畏畏缩缩低下头,心里叫苦不迭。

一个两个毛头小子,都能骑他脖子上耀武扬威。

当初是因为梦想选了这行,向上爬到到这个位置才惊觉,原来在那些真正的上流圈子里,是被踩在最底下的。

名头听着或许光鲜,手里却攥不住一点实权,连说句硬气话的底气都欠奉。

他也是打心底里心疼黎骁,从初见伊始,就觉得这孩子能力过人,有思想有本事,本该有大好前程。

奈何现实就是不讲道理,被暗算打压,被迫远走他乡。

最后还要因为某位大人一句话,随随便便找个由头,将人抓了回来。

许岩见梁教授许久不支吾一句,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下,轻飘飘抬起手:“行了教授,您出去吧。”

梁教授自知多说无益,黎骁要真和关砚珩有那层关系,大概也轮不到他在这多说。

关门声淹没一声长叹。

许岩拿起桌上签字钢笔,捏在指尖把玩,想起桌子上那抹蹭不掉的印记,顿了顿,连笔一同丢入垃圾桶里:“左一个肖景瑜,右一个关砚珩。”

再掀起眼皮,对上黎骁那双凌厉眸子,微微挑起眉,鄙薄地说出那腔调:“你挺贱啊……”

“所以,只要地位高的,都要攀一攀?”

他又站起身,走到黎骁面前弯下腰来:“所以我不入流,入不了你这个小金丝雀的法眼?”

他头部继续向前探,紧压着相欺,齿缝间发狠似的问:“是吗?”

黎骁分寸未动,暗暗提了股气,紧紧盯视着许岩眼角肌肉抽动的那一块皮肉,五指紧扣住沙发边缘,撑着力气猛扑到许岩身上,趁他半身栽在地上的间隙,举起拳头,不留余地狠狠砸向他胃部。

许岩吃痛闷哼,反应却是极其迅速,生生忍住那强烈作呕感,双手钳制住黎骁不停乱挥的拳头,借着翻身的力道将黎骁从身上掀翻下去。

侧头闪过黎骁的头部撞击,顺势揪住他的头发朝地面砸了两下。

虽是留了点力道,可后脑勺磕在地上终究是狠的。

“咚咚”两声,身下的人便彻底没动静了。

许岩额角流下几滴冷汗,刚才黎骁捶得那下着实不轻,咬牙捂着胃部勉强站起,半躬着身吸进一口凉气:“你就躺地上的时候最乖了。”

他维持着那个别扭姿势,目光一寸寸,从头到脚刮过地上,那死气沉沉瘫软的身体。

乱翘的长睫不再眨动,修长脖颈脆弱地曝露在视线中,窗外斜切进来的日光,几乎把人映得透明。

炽光如此灼眼,他愣怔地望着,自言自语:“死了也好,死了…我也解脱了。”又好像正望着一团不可能属于他的虚无幻影。

许久,掏出兜里的手机,拨通电话,命令式的语气只吐出简短两个字:过来。

没多时杨恩铭就赶到了,进屋大致扫了眼,赶紧把门关好,又上了锁。

说话倒是没有他关门时那么急,反倒开起玩笑来,轻飘飘问:“你不是把他打死了吧?”

许岩就像跟手指皮肤有仇似的,拿纸巾用力搓磨上面血迹,搓得手指破皮:“死不了,他命大着呢。”

杨恩铭突然就笑了:“你到底是怕他手里的东西,还是舍不得啊?”

许岩眼神压过来,杨恩铭敛起笑闭上了嘴。

“他来我办公室,还有谁知道?”

杨恩铭踢开黎骁的腿,坐到沙发上,斜眼看向昏死在地上的人。

即便双眼死死闭着,半侧脸红肿发浮,那副面容的立体轮廓,依旧精致到扎眼。

“我怎么知道啊,你下次动手的时候选好时间呀,这个点,到处都是人。”

许岩无视杨恩铭腔调里的嗔怪,眯起眼睛冷笑:“我选你当组长,你以为就真是让你当组长的?”

“你无非就是不想让阿砚和肖景瑜知道嘛,黎骁自己不说,谁能猜到怎么回事。”

杨恩铭似是有意刺激他:“你就那么怕阿砚?还是肖景瑜?”

许岩面无表情看他:“我真是给你脸了。”

杨恩铭低下了头:“放心吧,明天我把地址给温柯,等她来了,阿砚就没有心思管黎骁的事了。”

许岩念叨了一声这名字,然后恍然,唇角勾了勾,仅是挂在皮肉上的笑意:“温家的…”

地上人哼哼两声,打断两人间的对话,视线一齐垂向地面。

地上人拧着眉心,颈部不受控制抽搐了下,半睁开眼睛。

杨恩铭忙不迭围上前去,却只蹲在那里,一副焦急的表情:“骁骁,你感觉怎么样呀,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黎骁视线并不清晰,眼前昏蒙一片。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卡着喉咙让他作呕,半撑起身体吐出两口血沫。

许岩皱了皱眉,扔出几张纸巾,纸巾顺着弧度打个旋飘落在地:“擦了。”

杨恩铭捡起地上纸巾,仔细把那块脏掉的地板擦干净,小拇指尖无意触到黎骁胳膊肘。

黎骁应激般抽回胳膊,他气息并不均匀,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出,应是难受极了,可说出的话,仍旧恃傲嚣,半分锐气也不减:“别碰我,恶心!”

他是真恶心,杨恩铭笑着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垃圾桶已经满了,又动手把上面的黑塑料袋打了个结拎出来。

并不在意黎骁的话,反倒还有一丝无奈轻叹意味:“骁骁啊,说你什么好。”

黎骁强压着天旋地转的眩晕,连眼皮都没朝杨恩铭抬一下,目光死死钉在许岩身上:“你再惹我…我就把你们俩…苟且的照片…贴…园区大门口…还有…视频。”

杨恩铭瞬间变了脸,看向许岩:“也有我的?”

许岩走向那一点装饰也没有的酱木色玻璃立柜,从上到下逡巡着,挑出个杯子倒上温水。

“不光有你的。”他慢条斯理端着杯子走过去,指甲敲了两下杯体边缘,发出脆响:“还有……黎巧的。”

他蹲下来,把水杯递过去:“一起贴,一起放,毕竟你最要脸,最爱干净,怎么会管你妹妹的闲事儿,对不对?”

他语气柔软温和,与他此刻的表情,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像一个空壳子木偶,嘴巴一张一合,割裂得憷人。

“喝点水,舒服点。”

黎骁几乎要咬碎后槽牙,那双从来盛气凌人,不肯露出半分屈从神色的眼,更是迸发出强烈的怒意,还有从始至终,未消减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手里的东西,足够将许岩一军。

可里面牵扯他妹妹,他拿不准,这一击下去,许岩会不会拼死反扑,甚至爬得更高。

宦海太深,他真的太不懂了。

曾经只是报出一个视频,仅仅一晚的时间,许岩稳坐泰山,被爆出的那个无辜受害人,却成了众矢之的。

最后吊死在逼仄肮脏的洗手间内,悬着的双腿底下,是尿渍混着污秽物的马桶,与之一同散发出腐臭刺鼻的味道。

他甚至连纸张一角的报道都没有,他才刚满十八岁,一条人命,带着冤恨与屈辱,就那么轻飘飘的消散了。

黎骁接过水杯,手指抖得厉害,却猛地扬起,将整杯水狠狠泼在许岩脸上。

许岩早料到了,没什么大反应,接过杨恩铭递来的纸巾盒,擦掉脸上水渍。

他怎么会喝自己递来的水呢?他就是这样,软得不行,硬得不吃。

脖颈太硬,碎了都低不下。

看过来的目光中,永远带着嫌恶与不屑,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鄙薄又冰冷。

他瞳孔里折射出的自己,是一只下水道腐烂的死老鼠。

除了那一次,第一次……

黎骁晃晃悠悠扶着墙壁站起身,后脑勺连着太阳穴集中般一跳一跳的疼,屋里俩人都没动,看着他步履踉跄出了屋。

许岩因是后来的,办公室位置比较偏,他本人也喜肃静,长廊一共6个房间,只有他这一间是有人的。

除非他叫谁过来,不然鲜少有人会来这一层。

梁教授在电梯门口左右徘徊,看那样子是在特意等着黎骁,见他从拐角出来,小跑上前扶住他,瞧了眼他的脸:“孩子,咱们去医务室吧,还哪疼啊?肚子吗?”

黎骁倚着墙靠了会,缓解脑部胀痛,半落的睫毛无规律颤动着:“梁老头,你干嘛抓我回来呢?”

那语气说不上是什么,只让人听了心疼。

“我宁愿那天,就死那颗树下也好。”

“哪天我被他弄死了,你给我搭坟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掉几滴眼泪啊?”

他说着突然就笑了一下:“一只脚都踩泥里了,就干脆把心都熏黑得了,你整这出,你觉得我会领情吗?”

他说完按着电梯就走了,身形摇晃,跌跌撞撞的。

可梁教授眼睛就像窜了花,怎么也看不清那道身影。

黎骁没有选择去医务室,他这孤立无援的境地,吃多少药能让他坚持下去?他的头太痛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这个时间园区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概是他平日里人缘不好,见他这副模样也都跟见了鬼似的,躲出去老远。

无非就是刺头又不知收敛,和哪位组员爆发冲突,打了一架,被打得还挺惨。

总惹事生非,也算他活该。

蒋明谦走过来,伸手扶他,也不太敢看他的脸,小心翼翼问:“黎组长,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黎骁被这话问得眼眶子发酸,他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大抵是这一句问候太诚挚,他有点感动。

便没有拒绝来人的好意,扁了扁嘴巴:“不太好,你可以背我吗?”

蒋明谦立马走到他身前蹲下来,拍拍后腰:“上来。”

黎骁放声大笑,脑部神经跟着抽动,疼的直缩脖子,但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蒋明谦背到半路,满头大汗,累得气都喘不匀,还在咬牙坚持。

黎骁被感动到总算生出点人情味,拍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

蒋明谦把他放到一处可以坐着的地方,拉起衣襟下摆抹了把汗。

黎骁眼神示意了下他身旁的位置,招招手:“你坐这。”

蒋明谦像个愣头青,连声答应着坐过去。

屁股刚挨上横木椅,黎骁跟那个阴晴不定炮捻子一样,突然就变脸,手指头戳着他:“你不要喜欢我啊。”

蒋明谦一阵无语,半晌才崩出几个字,舌头还直打结:“不不…敢…不敢。”

黎骁骄矜倨傲地仰起脸,眼珠子上下审视着他。

蒋明谦眼神躲躲闪闪,看那样是害怕极了。

黎骁满意地点头,又咧嘴笑了,这一阴一阳的,吓掉蒋明谦半条魂:“谢谢你啊。”

蒋明谦暗自提防着眼前人,担心他这笑脸给完,下一秒又窜起来爆揍自己一顿。

不能还手也得把皮绷紧了才行。

黎骁却只把头搭过去,靠在他肩膀外侧一小块位置,闭上了眼睛:“等我好了,咱俩去PK一下球技吧,我打球也很厉害的。”

蒋明谦动也不敢动,像尊石像僵在那里。

黎骁:“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这关系确认的未免太迅速,蒋明谦叹息着想,他和黎骁多少也算同命相连。

甚至情况比黎骁还要糟糕,黎骁至少和组员的关系还算好。

他自从被替出职位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层滤镜,连组里的人都孤立他。

自己感同身受着,便想多少安慰几句。

刚要出声,就见关总监黑着张脸,迈着大步朝这边走过来,介于上一次的不美好回忆,他自觉退避三舍。

黎骁正闭眼享受难得的情谊时光,蓦地头下一空,差点斜栽过去。

正要发脾气,睁开眼,关砚珩却撞进整个视线里。

那表情像谁欠他八百万来要债似的。

黎骁坐直身体:“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关砚珩气无可气,就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还这么顽劣不堪的。

三天两头不消停,到惹事生非,寻衅滋事,嘴巴封的比502胶水都粘,问什么都不说。

“跟我走。”

黎骁双手一抬:“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关砚珩腮帮子紧了紧,瞠目瞪了他一会,带着气似的转过身,在他身前蹲下来。

黎骁攀上他脖颈:“你不要喜欢我啊。”

关砚珩差点没骂人:“少废话,赶紧的。”

蒋明谦在一边瞧着,心里头直琢磨,黎骁是不是对谁都会说上那么一句:你不要喜欢我啊……

这话放别人嘴里,总有点浑不要脸意味。

但黎骁说出来,浑不要脸里还透着一丝无端的合理。

不过话说回来,关总监这样的都不能喜欢他,那什么样的才能呢……

他摇摇脑袋,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黎骁在关砚珩背上也不老实,拿脚尖踢着他膝盖窝,一会太快了,一会又太颠了…

关砚珩后槽牙快咬碎了:“你就窝里横厉害。”

黎骁消停没一会,突然把头卡在他肩膀上,短发茬剐蹭的关砚珩耳畔,故意搔他痒一样。

轻声说:“我好累啊。”

他希望关砚珩能走慢一点,这样或许就可以在他背上待得久一点。

他的背很挺实,在很久以前的夜里,黎骁就喜欢双手抚着他的脊背的轮廓,关砚珩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使坏用力。

他看起来太像把摆在一尘不染,透明玻璃展台里的萃光武士刀,英挺锐利,泛着不近人情的冷光。

不需要多余装饰,就足够吸引人目光驻足。

可他笑起来也很温柔,讲出的情话也婉转动听。

但那都过去了,他不再属于自己……

他的笑意也不会再对自己展颜,他的情话也尽数沉入别人心底。

或许是压抑太久,黎骁觉得今天的他似乎格外脆弱,但男人不能掉眼泪,也不能诉苦。

就这些路程,享受尽他所能给的满满安全感吧,不能再多,哪怕一点点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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