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起下地狱

　　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怒气冲冲地用力拍打着讲台桌。

　　赵菲菲动作一顿，随即恢复了那副高傲骄纵的模样，慢悠悠地把水杯放回去，还故意拍了拍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她拉着还在发愣的江星越，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甚至还回头冲肖战抛了个挑衅的白眼。

　　教室里其他同学见状，纷纷赶紧端坐好，假装埋头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都在偷偷瞟向肖战，心里都在等着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班主任站在讲台中央，神色复杂地扫过全班。

　　肖战在她心里毕竟是稳拿第一的尖子生，是班里的脸面。

　　但她更清楚赵菲菲家背后的势力，那是连学校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迫于这种现实的阶级压制，她根本不敢深究，否则别说保住这份铁饭碗，恐怕连立足都难。

　　“吵什么吵，不知道上课时间到了吗？”

　　班主任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眼神在肖战身上短暂停留，却并未就刚才那暴力的一幕进行任何问责，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赵菲菲坐在座位上，得意地扭过脖子，冲肖战毫不掩饰地比了一个“弱”的手势，眼里的嘲讽之意无比刺眼。

　　“安静。”班主任又重重敲了敲桌子，强行转移了话题，“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上课。今天，班里要来一位新同学……”

　　她说着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却发现人并没有跟进来。

　　她皱了皱眉，只好快步走出教室，亲自去请那位新同学。

　　“跟我进来吧，同学们都很友好，不用紧张。”

　　门外班主任的声音一反常态，异常温柔。

　　教室里的同学们瞬间来了兴致，一个个伸长脖子，几乎要把脑袋探出窗外，好奇地张望着。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一向严厉、甚至有些趋炎附势的班主任如此轻声细语？

　　过了半分钟，班主任一脸谄媚地领着人走了进来。

　　“来，让我们欢迎新同学。”

　　教室稀稀疏疏地响了几下掌声，便没了动静。

　　却在看清王一博的脸时，大部分女生疯狂鼓起掌。

　　更有胆大的女生，不顾老师在场，发出花痴般的尖叫：“妈呀，好帅！”

　　班主任尴尬地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等没了声音，才又满脸堆笑地看向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王一博。”

　　肖战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

　　竟然是他。

　　王一博简单的说完三个字后，就再没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班主任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心里却犯着嘀咕：这都是些什么祖宗啊，一个一个的，真让人不省心。

　　“行，一博，你找个位置坐下吧。”

　　王一博很自然地走到最后一排，书包往桌洞一塞，直接趴在桌上睡觉。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都没有醒来。

　　肖战不自觉朝王一博那边看了很多次，见他像睡在家里一样，忍不住暗自腹诽：这睡眠质量真够好的，也是真的很能睡。

　　四节课很快过去，放学铃声终于响起，老师没有拖堂，同学们如同出笼的小鸟，飞快地往教室外跑。

　　肖战收好书本，又往王一博那望了一眼，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昨天王一博帮了他，他寻思怎么着都得感谢人家。

　　只是怎么谢呢？

　　请他吃饭？自己的钱又不够。

　　正踌躇不定时，班主任又进来了。

　　她径直朝王一博走去，只见她轻轻拍了拍王一博的肩，“一博，醒醒。”

　　王一博皱着眉，睁开眼时明显带着火气，把班主任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事？”

　　班主任定了定神，才扯着笑，“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王一博伸了伸懒腰，拿着书包晃晃悠悠地跟在班主任身后。

　　肖战打消了报恩的念头，抱着书包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李伟那几个混混堵住了。

　　“跟我们去趟厕所！”李伟痞痞地笑了一声，又冲旁边看热闹的同学比了个殴打的手势，直接把人都吓跑了。

　　肖战没想躲，也知道根本躲不过去。

　　直到被逼进厕所角落，肖战才冷声问道：“你们又想怎样？”

　　李伟抬手想拍肖战的脸，被他挡了回去。

　　这一举动又惹怒了那几人，李伟一个眼神示意，旁边几个混混蜂拥而上，对着肖战拳打脚踢。

　　肖战护着头，任由几人殴打。

　　打累了，李伟才拍拍肖战的脸，“怎么办？我们菲姐很生气，肖战，你完了。”

　　肖战剧烈地咳了几声，只觉得胸闷得厉害，大概是被打内伤了。

　　“晚上去小巷口等着，敢不去，老子废了你。”

　　说完李伟又重重在肖战大腿上踢了一脚，才带着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肖战撑着地板，慢慢坐了起来，关掉口袋的录音笔后，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有力气站起来。

　　他缓缓往外走去，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处，就看到不远处的办公楼下，班主任正对着王一博恭敬客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肖战想到李伟的威胁，他有预感，这次恐怕真的逃不过去了。

　　江星越特意在赵菲菲面前提起他非常重视高考，那个女人不可能没有动作。

　　“不行，我绝不能坐以待毙，不能高考？那怎么对得起外婆，以后怎么有能力去找她？”

　　肖战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脑子迅速思考着。

　　从刚才班主任对王一博的态度，只怕王一博的背景很强。

　　至少对待赵菲菲，班主任没这么狗腿过。

　　对了，他需要找个靠山，一个比赵菲菲更有实力的靠山。

　　那么，王一博是最佳人选。

　　一旦有了这个主意，肖战便再也顾不上脸面，在看到班主任离开后，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几乎是小跑着追在王一博身后。

　　“王一博，王一博，你等等……”

　　王一博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朝他跑来的，有些鼻青脸肿的人。

　　“又是你。”

　　王一博记得肖战，在看到他脸上的新伤时，忍不住揶揄道：“这是又挨打了？昨天不是挺厉害？”

　　“是的，又挨打了。”肖战没有回避。

　　王一博显然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不耐烦地说道：“所以呢？跟我说有什么用？我不管闲事。”

　　“王一博，我知道你很有背景，能不能……”

　　肖战到底还是犹豫了，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很莫名其妙，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能不能做我的靠山，保我顺利高考。”

　　王一博真的笑了，他觉得肖战很有意思。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帮你。”

　　“你帮过我，我相信，你不是会袖手旁观的人。”

　　“那你错了。”

　　“王一博，只要你肯帮我，但凡以后用得上我的，我必定赴汤蹈火。”

　　王一博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肖战，半晌，才露出一抹嘲讽之色：“你？赴汤蹈火？别逗了。”

　　肖战尴尬地抓着书包，却也还是尽力为自己争取，“我学习不错，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补课。”

　　就凭王一博一觉睡到放学，肖战就猜他的成绩肯定不怎样。

　　“只要有钱，还怕请不到家教，”王一博一点也没给肖战留面子：“同学，你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别太自以为是。”

　　肖战愣在原地，终于意识到，其实他根本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王一博不愿意趟浑水也是正常的，他冒然想把人拉下水，确实是不明智了。

　　可是，他又能找谁？

　　找班主任吗？

　　不现实，班主任要管早就管了。

　　找校长？

　　虽然当初校长花心思把他挖过来了，可是如果赵菲菲真的想对他怎样，校长也没有办法保他。

　　况且，当初他不是没找过校长。

　　只是学校好几栋楼都是赵家捐赠的，相比之下，他显得无足轻重。

　　真的要找江星越吗？

　　这更不可能，肖战打心底讨厌这个人。

　　要不是他，肖战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江星越未必愿意为了他去得罪赵菲菲。

　　肖战彻底绝望了。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王一博早已不见踪影。

　　他默默叹了口气，慢慢朝外面超市走去。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对肖战来说都是煎熬。

　　下午的课，王一博又睡了过去。

　　毫不意外，根本就没有老师敢管他。

　　肖战心知在王一博这毫无希望，便再没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他。

　　反倒是在肖战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王一博竟然醒了。

　　他无意扫了眼正在回答问题的肖战，自信大方，丝毫没有半点被霸凌过的自卑和敏感。

　　哪怕鼻青脸肿，鼻梁上的眼镜歪歪斜斜，也挡不住肖战整个人在发光。

　　真是很特别的一个人。

　　明明很惨，却还是像朵向日葵，向阳而生。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天色也暗了下来。

　　肖战等到教室彻底没了人，才拖拖拉拉地往外走。

　　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肖战摸了摸书包里的东西，这是他下午特地去超市买的。

　　打不过，那就抓一个人一起下地狱吧。

　　答应外婆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的承诺，只能等下辈子再实现。

　　刚到校门口，肖战就被拦下了。

　　他没有反抗，偷偷按了录音笔后，乖乖地跟着人来到小巷子。

　　“肖战，我菲姐说了，废了你的右手，高考你别想参加。”李伟说着，上来就是一脚。

　　这次肖战是铁了心准备跟他们拼命，身形灵活一闪，躲过去的同时，长臂一伸，锁住李伟的脖子，照着他的脑袋疯狂捶打。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直到李伟发出猪叫声，其他混混才回神，挥着拳朝肖战冲过去。

　　肖战仗着身高优势，扣着李伟紧急后退，捶打的动作没停，反正先打够本再说。

　　“李伟，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我这么多人，你他妈的敢动我试试。”

　　肖战狞笑着，“试试就试试，看是你的小弟速度快，还是我的手快。”

　　李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角余光向后扫，在看到肖战手里的东西后，差点吓尿。

　　“肖战，你想干嘛？”李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呢？”

　　就在肖战准备动作的瞬间，王一博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说好了要我罩着你，怎么自己偷偷跑来了。”

　　肖战猛地抬头，才发现王一博正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身后竟然还跟着三个警察。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