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肖战没想到，线索来得这么快。出院第三天，他正在训练场练习空间折叠的精度的时，周沉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队长让你们上来。”他说，“李长明来了。”肖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收起异能，跟着周沉往楼上走。电梯里，周沉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他自己来的，说是退休老干部回访，看看新一代的觉醒者。但我查过他的日程，今天本来应该在疗养院做理疗。”肖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三楼会客室门口，李瑶站在走廊里，看见他们过来，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心。”肖战推门进去。会客室不大，沙发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慈眉善目。他正端着茶杯喝茶，看见肖战进来，眼睛眯了一下，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这就是小肖吧？”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久仰大名。觉醒当天就引来噬能者，第三天就端掉一个窝点，后生可畏啊。”肖战看着那双眼睛——普通的眼睛，没有噬王那种变幻不定的诡异，但也没有慈祥老人该有的温度。“李局长过奖。”他说。“哎呀，叫李局长太生分了，”李长明摆摆手，“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叫我李叔就行。”王一博站在窗边，从肖战进门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李长明重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咱们治安管理局的新生力量。一博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爸当年是我的得力干将，可惜……”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没挨着他。李长明也不在意，继续说：“听说你们前几天端掉了噬能者的一个窝点？好，好啊。这些年来噬能者越来越猖狂，就该好好收拾收拾。”他顿了顿，看向肖战：“听说你对上的那个，是噬王本人？”肖战点头。“那可不得了，”李长明竖起大拇指，“三十七年了，多少人对上他都折了，你一个刚觉醒的新人能把他拿下，前途不可限量。”肖战看着他，忽然问：“李叔见过噬王吗？”李长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没见过，”他说，“当年我坐办公室的时候，这些事都是一博他爸他们去办的。我只在报告里看过他的资料。”肖战点点头，没再问。又聊了几句，李长明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着肖战。“小肖啊，”他说，“异能这东西，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救人，用不好会伤己。你还年轻，要把握好分寸。”肖战看着他，没说话。李长明笑了笑，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李瑶第一个开口：“他说的那些，你们信吗？”周沉摇头：“他的档案我查过，三十七年前确实是局长，但噬能者联盟出现的那段时间，他的行踪记录是空白的。”王一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他是来探底的。”他说，“想看看肖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肖战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辆车。“他知道我是空间系，”他说，“也知道我杀了噬王。但他一点都不惊讶。”王一博转头看他。“他早就知道。”肖战说，“说不定比我们知道的还早。”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肖战继续训练，异能越来越稳定，空间折叠的精度已经能控制在厘米级。他还开始跟赵虎学近身格斗，虽然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进步肉眼可见。王一博还是那副样子，训练的时候毒舌，出任务的时候靠谱，没事的时候往嘴里塞糖。肖战每天给他一把，他就每天收着，从来没说过不要。李瑶偷偷数过，王一博抽屉里的糖已经攒了三十二颗。“你们俩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感，”她吐槽，“一个天天送，一个天天收，也不吃。”王一博当时正把那把糖放进抽屉，闻言看了她一眼。“你管得着吗？”李瑶翻了个白眼，走了。肖战在旁边喝水，嘴角弯了弯。这天晚上，肖战训练到很晚。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往宿舍走，路过三楼的时候，忽然看见王一博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门。“进来。”推开门，看见王一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眉头皱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划着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肖战走进去。“查点东西。”王一博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也不睡？”“刚练完。”王一博看了看他：“又挨赵虎打了？”肖战摸了摸脸上的淤青：“他说我下盘不稳。”“他说的对。”王一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空间系容易被近身，下盘不稳就是送死。”肖战点头：“我知道。”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肖战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是一些泛黄的旧档案。“还在查李长明？”王一博点头，把文件推给他看。“三十七年前，噬能者联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他下令封锁消息的。”他说，“当时死了十七个觉醒者，包括林远，但对外公布的只有五个。”肖战翻看着那些档案，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有个觉醒者的记录被涂黑了。”王一博凑过来看。那是一份死亡登记表，死者姓名那一栏被浓墨涂掉，完全看不清。但死亡时间和地点——和林远同一天，同一个地方。“还有一个人？”肖战皱眉。“应该是。”王一博说，“但档案里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录。像是被人为抹掉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那个被抹掉的人，会不会就是现在的“王”？第二天，王一博带着这份档案去找了陈国安。小超市里，陈国安戴着老花镜，把那页档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个笔迹……”他皱着眉头，“我认识。是你爸的。”王一博愣住了。“你爸当年有个习惯，重要的事情会用左手写，字迹和平时不一样。”陈国安指着那团涂黑的墨迹，“你看这里，虽然被涂了，但能看出来下面是左手写的字。”王一博接过档案，仔细看。确实，涂黑的墨迹下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字的轮廓。他辨认了半天，只能看出第一个字是“李”。“李？”他抬起头。陈国安叹了口气。“一博，”他说，“有些事，我本来想带进棺材的。但既然你查到这里了，我就告诉你吧。”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你爸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说他发现了一件事——林远死的那个晚上，除了噬王，还有另一个人在。那个人没有出手，只是站在暗处看着。你爸说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认出了那个人身上的制服。”“制服？”王一博的声音发紧。“治安管理局的局长制服。”陈国安说，“那时候，能穿那身制服的，只有一个人。”李长明。从超市出来，王一博站在路边，很久没动。肖战陪着他站着，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王一博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爸知道是李长明，”他说，“但他没有说。他选择把这个秘密带走。”肖战看着他。“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王一博继续说，“李长明是局长，上面有人。就算我爸指认他，最后倒霉的也是他自己。”肖战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但我们现在知道了。”他说。王一博转头看他。“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肖战说，“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我们都要查到底。”王一博看着他，眼里有很多东西。“可能会死。”他说。“我知道。”肖战说，“但你也在，不是吗？”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说，“我在。”两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走到那家糖炒栗子的摊位前，王一博又买了一袋。剥着栗子，肖战忽然问：“你说，那个被抹掉的人，会不会就是李长明自己？”王一博摇头：“不太可能。如果他是‘王’，没必要把自己抹掉，留下来当局长更方便操控一切。”“那就是另一个人。”肖战说，“一个和李长明有关系的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王一博手里的栗子停了一下。“你是说——”“李长明的儿子。”肖战说，“或者什么亲人。一个三十七年前还年轻，现在正好能继承‘王’的位置的人。”王一博沉默了。这个猜测太大胆，但又太合理。“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我们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肖战把一颗剥好的栗子递给他。“那就慢慢查。”他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王一博接过栗子，放进嘴里。“甜吗？”肖战问。“甜。”三天后，周沉带来了新的线索。“三十七年前，李长明确实有个儿子，”他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叫李承泽，当时十九岁。但在噬能者联盟出现的那段时间，他的档案突然断了。之后的记录全是空白。”李瑶凑过来看：“空白？什么意思？”“意思是，”周沉推了推眼镜，“这个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彻底抹掉了存在。”王一博翻着那些资料，找到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眉眼和李长明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冷。“能找到他的下落吗？”他问。周沉摇头：“三十七年前的监控不发达，纸质档案又被处理过，查不到。但——”他顿了顿。“但有一个地方，可能有线索。”“哪里？”周沉看着王一博，一字一句地说：“林远死的地方，噬王第一次出现的地方。那里现在是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据说闹鬼，没人敢去。”王一博合上资料，站起来。“准备一下，”他说，“明天去看看。”第二天一早，两辆车驶出城区。精神病院在东郊的山里，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树林里。楼房破败，窗户破碎，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的铁栅栏锈得不成样子，一推就倒。“这地方看着就渗人。”李瑶缩了缩脖子。周沉看着手里的平板：“建筑一共四层，地下还有一层。林远当年就是死在地下室的。”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进主楼。里面比外面更破，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砖块。楼梯的扶手锈得只剩几根铁杆，踩上去嘎吱作响。“感知过了，”李瑶闭着眼睛，“地下有异能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王一博点头，率先往地下室走。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已经变形了，半开着。门后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狭小的房间——曾经是病房，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铁床。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肖战站在那扇门前，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空间系的异能波动。“有人在这里用过空间异能。”他说，“很久以前，但留下了痕迹。”王一博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很高，墙上画着一些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仪式用的符号。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印记，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就是这里。”周沉看着平板，“林远死的位置。”肖战走到那个印记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触感很奇怪，不是烧焦的痕迹，而是——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伤疤。“林远死之前，用过空间撕裂。”他说，“但没成功。”王一博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墙上的图案。“这些符号，”他说，“和噬能者联盟的标记一样。”李瑶在旁边突然叫了一声：“有人来过！近期！”所有人瞬间警戒。“在哪？”李瑶指着大厅角落的一扇小门：“里面，有生命体征，一个人。”王一博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慢慢向那扇门靠近。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曾经可能是储物间。墙角蜷缩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看不清脸。“别动。”王一博举起枪，“你是谁？”那个人慢慢抬起头。是一张年轻的脸，满是污垢，但眼睛很亮。他看着王一博，又看向肖战，最后落在肖战身上，忽然笑了。“空间系，”他的声音沙哑，“又一个空间系。”肖战愣住了。那个人的眼睛里，有无数种颜色在流动。和噬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