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个人的眼睛——那些流动的色彩,和噬王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又一个空间系。”那个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叫什么?”
肖战没回答。王一博已经挡在了他身前,枪口稳稳地对准那人的额头。
“别动。名字,身份,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看了看王一博,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噬王也像——带着某种疯狂的、看透一切的意味。
“三十七年了,”他说,“时间系也换人了。你爸呢?”
王一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动。
“死了。”
那人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被他杀的?”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双变幻不定的眼睛,“还是被那个老头子害死的?”
“哪个老头子?”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肖战。
“你想知道空间系真正的力量吗?”他问,“不是压缩、折叠、撕裂那些皮毛。是真正的——改写空间。”
肖战愣住了。
改写空间?
“林远死之前,领悟到了那一层。”那人继续说,“所以他必须死。因为他太危险了,危险到能让那个老头子害怕。”
“李长明?”王一博问。
那人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里的色彩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李长明,”他喃喃地重复,“对,他叫李长明。我差点忘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那双眼睛。
“我叫李承泽。”他说,“李长明的儿子。也是三十七年前,本该死在噬王手里的那个人。”
李瑶倒吸一口冷气。
周沉的手已经在平板上飞快地敲击,搜索着这个名字。
“别查了,”李承泽看着他,“查不到的。我父亲把我从所有档案里抹掉了,就像我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他看着肖战,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知道被自己父亲亲手抹掉是什么感觉吗?”他问,“你知道被他送到噬王嘴里当食物、只因为那个怪物说‘需要一个觉醒者的儿子当容器’是什么感觉吗?”
肖战说不出话来。
“我活下来了。”李承泽说,“因为林远。”
他看向大厅中央那个黑色的印记。
“那天晚上,噬王要吞噬我,把我变成他的‘容器’——一个可以储存他所有异能、让他永生的躯壳。林远赶来了,他用空间撕裂对付噬王,但那个老头子——我父亲——从背后偷袭了他。”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远死之前,用最后的力气把我推出去了。他撕裂了空间,把我送到这栋楼的最深处。然后他回头,看着噬王和我父亲,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肖战的声音很轻。
李承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他说,‘你们会后悔的。下一个空间系,会把你们全部埋葬。’”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肖战站在那里,感觉那句话像一颗子弹,正中他的心脏。
三十七年前,一个素不相识的空间系,用最后的力气说出的预言,落在了他身上。
“我躲了三十七年。”李承泽说,“躲在这栋楼里,靠着林远留给我的一点异能碎片活着。我在等。”
“等什么?”
李承泽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色彩渐渐平静下来,变成一种深沉的黑色。
“等你。”
肖战浑身一震。
“林远死的时候,在他撕裂的空间里留下了一缕意识。”李承泽说,“三十七年来,那一缕意识一直在告诉我——下一个空间系会出现,他会来,他会完成林远没能完成的事。”
他走到肖战面前,站定。
“我等了三十七年,”他说,“终于等到了。”
王一博上前一步,把肖战挡在身后。
“你要他做什么?”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紧张,时间系。我不会伤害他。”他说,“我活不了多久了。这具身体被噬王的异能侵蚀了三十七年,早就该烂了。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把林远留的东西交给他。”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掌心里,有一团微弱的光。那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星空。
“这是林远的空间核心。”李承泽说,“他死之前,把自己的异能凝聚成了这个东西。三十七年来,我一直守着它,等它的主人来取。”
肖战看着那团光,感觉到自己的异能正在疯狂地躁动——不是害怕,是共鸣。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拿去吧。”李承泽说,“学会里面的东西,然后替我、替林远,把那个老头子和他养出来的怪物,一起送进地狱。”
肖战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那团光的时候停住了。
他看着李承泽的眼睛,问:“你呢?”
李承泽愣了一下。
“你把东西给我了,你怎么办?”
李承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他笑了,“我早就该死了。三十七年,够久了。”
肖战看着那个笑容——那里面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绝望,又像是希望。
他忽然想起自己觉醒的那个雨夜,蹲在天台上等死的时候,那种感觉。
“不行。”他说。
李承泽愣住了。
“你得活着。”肖战说,“林远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躲三十七年然后等死。他是想让你活着。活着看见那个预言实现。”
李承泽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是哭还是笑,没人知道。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挂着笑。
“空间系,”他说,“你比林远还烦人。”
肖战也笑了。
“我叫肖战。”
“知道了,肖战。”李承泽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带我一起走?我可是李长明的儿子,是噬王的‘容器’,是个三十七年没出过这栋楼的疯子。你们敢收吗?”
王一博看着他,又看了看肖战,最后叹了口气。
“敢不敢的,”他说,“反正带都带来了。”
他转头看向李瑶:“感知一下,他身上还有多少噬王的残留?”
李瑶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说:“有,但很微弱。不会造成威胁。”
“那就带走。”王一博收起枪,“回去做个全面检查,没问题就留着。”
李承泽看着他,有点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信我?”
王一博回头看他一眼。
“不信。”他说,“但我信他。”
他指了指肖战。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承泽看着他们俩,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有意思,”他说,“一个时间系,一个空间系,凑在一起——确实能把那个老头子送进地狱。”
回去的路上,李承泽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
他已经三十七年没出过那栋楼了。外面的世界变得他完全不认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是陌生的声音和气味。他像是一个从古代穿越来的幽灵,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肖战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难受?”他问。
李承泽摇头。
“就是……太多了。”他说,“三十七年,变化太大了。”
肖战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李承泽看着那颗糖,愣住了。
“什么?”
“糖。”肖战说,“草莓味的。我每天都会给队长带一把,今天多带了。”
李承泽接过糖,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林远也喜欢吃糖。”他说,“他觉醒那天,买了一大袋,说要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结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死了。”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替他吃。”他说,“多吃点。”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车子驶入城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李承泽苍白的脸上。他眯着眼睛,像是第一次看见太阳一样,贪婪地感受着那份温暖。
前排,王一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回到管理局,李承泽被带去做了全套检查。结果显示,他体内确实残留着噬王的异能碎片,但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失去了活性,不会造成威胁。只是他的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调养。
“安排他住哪儿?”李瑶问。
王一博想了想,看向肖战。
肖战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宿舍旁边还有空房,”他说,“404,一直没人住。”
“那就404。”王一博拍板,“周沉,你负责给他办身份。李瑶,你盯着他吃饭。赵虎,你教他走路——他三十七年没走过路,肌肉萎缩得厉害。”
几个人领命而去。
李承泽被扶进404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这是我的房间?”他问。
“暂时的。”肖战站在门口,“等你养好身体,再安排别的。”
李承泽走进去,摸了摸桌子,摸了摸床,摸了摸窗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有阳光。”他说,声音有点哑。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三十七年,躲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
“以后每天都有。”他说。
李承泽回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肖战,”他说,“谢谢。”
肖战摇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要谢,谢林远。”
李承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谢林远。”
晚上,肖战敲开了王一博办公室的门。
王一博还在看文件,头也不抬:“进来。”
肖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想什么呢?”王一博抬头看他。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林远。”
王一博放下笔,看着他。
“他和我一样,”肖战说,“刚觉醒就被盯上,第三天就死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活不过第三天。”
王一博没说话。
“你说,”肖战继续说,“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说:“大概在想,下一个空间系,一定要活下来。”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王一博挑眉:“我一直很会说话。”
“是吗?”肖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放在他桌上,“那你说句好听的。”
王一博看着那把糖,又看着肖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今天很帅。”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这也算好听的?”
“算。”王一博把糖收进抽屉,“我说了,你得认。”
肖战笑着摇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王一博。”
“嗯?”
“明天开始,教我融合那个空间核心。”
王一博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
“想好了?那东西很危险。”
“想好了。”肖战说,“林远等了我三十七年,我不能让他白等。”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行。明天开始。”
肖战笑了,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走到403门口,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旁边的404。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看见李承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睡不着?”肖战问。
“太多光了。”李承泽说,“三十七年没看过这么多光,眼睛有点受不了。”
肖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李承泽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他说,“林远死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别怕,会有人来的。’”
肖战转头看他。
李承泽也转过头,看着他。
“三十七年了,”他说,“你终于来了。”
肖战看着他那双眼睛——现在已经是正常的黑色,不再有那些诡异的色彩流动。但他知道,这双眼睛见过太多东西,背负了太多东西。
“来了。”他说,“以后不走了。”
李承泽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十七年的等待,有一辈子的释然。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远的,能看见东边那片山。那座精神病院就在那个方向,现在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肖战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承泽,”他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李承泽想了想,说:“想开个超市。”
肖战愣了一下:“超市?”
“嗯。”李承泽说,“卖糖。各种各样的糖。林远喜欢的那种,我全都要卖。”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生意肯定好。”
“为什么?”
“因为队长也喜欢糖,”肖战说,“他一个人就能把你超市买空。”
李承泽也笑了。
“那太好了,”他说,“我就怕没人来。”
404的灯亮着,两个人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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