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很好。
肖战起了个早,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换了件黑色的。最后挑了一件深灰色的,不黑不白,他觉得林远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推开门,王一博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他今天也穿得很素,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见肖战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
“走吧。”
两人下楼,开车出城。
林远的墓在东郊的一座公墓里,很偏,很安静。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到那片山坡。公墓依山而建,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是沉默的士兵。
王一博把车停在门口,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周沉昨晚发来了坐标,林远的墓在最高的那一排,靠近一棵老松树。他们走了很久,终于找到那块墓碑。
很小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林远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肖战站在墓前,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他从未见过。但这个人,用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关于他的话。
“别怕,会有人来的。”
三十七年,那个人等的是他。
肖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碑。石头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粗糙了,但字迹还很清晰。
“林远,”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了。”
风吹过山坡,松针沙沙作响。
王一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肖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墓碑前。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李承泽让我带的,”他说,“他说你喜欢吃糖。”
阳光落在那颗糖上,把包装纸照得亮晶晶的。
肖战蹲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来之前想了许多话,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来得太晚,想说李承泽现在过得很好,想说噬王的碎片被他关起来了。
但真正站在这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远已经走了三十七年。因为再多的感谢,他也听不见了。
“我替你把那些人收拾了。”他最后说,“噬王死了,他的碎片也被我关起来了。还有一个叫李长明的,当年害你的那个人——他活着,活得挺痛苦。你要是想让他下来陪你,我也可以动手。”
风继续吹着,松针继续响着。
墓碑沉默地立在那里,一个字都不说。
肖战忽然笑了。
“算了,”他说,“你大概不想再见他。”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以后我会常来。”他说,“带糖给你。”
他转身,往山下走。
王一博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那块墓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那颗糖旁边。
“林远,”他说,“谢了。”
他转身,追上肖战。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谁都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石阶上,一前一后,交错在一起。
走到车边的时候,肖战忽然问:“你放的是什么糖?”
“柠檬的。”王一博说。
肖战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柠檬的?”
王一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因为草莓的留给你了。”他说。
肖战站在车门外,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那片山坡。
后视镜里,那片公墓越来越远,那棵老松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但肖战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带着糖,带着故事,带着林远想看的一切。
回到城区,已经是下午。
王一博把车停在糖铺门口,两人推门进去。
店里很热闹,几个孩子正围着柜台挑糖,李承泽手忙脚乱地招呼着。角落那张小桌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摆着一杯茶。
李长明。
他看见肖战和王一博进来,眼神动了动,但没说话。
李承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话,只是朝角落努了努嘴,意思是自己找地方坐。
肖战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的包装纸——刚才他放在林远墓前那颗,他把包装纸带回来了。
李承泽看见那张糖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放好了?”他问。
肖战点头。
李承泽看着他,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孩子们挑完糖跑出去,店里安静下来。
肖战走到角落那张小桌边,在李长明对面坐下。
李长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去了?”他问。
肖战点头。
李长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的墓,怎么样?”
“很好。”肖战说,“很安静,有一棵老松树在旁边。阳光很好。”
李长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一次都没去过。”他说。
肖战没说话。
“不敢去。”李长明继续说,“怕他恨我。怕他在下面等着骂我。”
肖战看着他,忽然问:“你现在敢去了吗?”
李长明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
肖战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罐子里拿了一颗糖。
草莓味的。
他走回去,把那颗糖放在李长明面前。
“下次去的时候,”他说,“带上这个。”
李长明低头看着那颗糖,眼眶红了。
傍晚,肖战和王一博离开糖铺。
走在老街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战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林远墓前,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说了吗?”
“没有。”肖战说,“站在那,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我放糖的时候,”肖战继续说,“忽然觉得,他应该都知道了。”
王一博转头看他。
“三十七年,他等了那么久。”肖战说,“等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有人能替他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红。
“我会替他活着的。”他说,“好好活着。”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肖战的头发。
“嗯。”他说,“一起活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家糖炒栗子的摊位前。
王一博买了一袋,递给肖战。
肖战接过,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吗?”王一博问。
肖战点头。
王一博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光。
老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两人站在路边,吃完了那袋栗子。
回管理局的路上,肖战的手机响了。
是周沉发来的消息。
“有新发现。关于噬王背后那个‘王’的。”
肖战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王一博。
王一博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回去再说。”他说。
车子加速,驶向管理局。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掠过。
肖战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光。
前路还长,敌人还在暗处。
但他不怕。
因为身边有这个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发现王一博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肖战忽然笑了。
“笑什么?”王一博问。
“没什么。”肖战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嗯。”他说,“挺好的。”
车子驶入管理局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
两人下车,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王一博忽然伸手,握住了肖战的手。
这一次,不是轻轻一下。
是握着,没有放开。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只手,一直握着。
403的门口,两人停下。
“明天见。”王一博说。
“明天见。”
肖战推开门,走进去。
他站在房间里,看着自己那只手——刚才被王一博握着的那只。
然后他笑了。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桌上那个马克杯上,落在那行字上。
“特遣三队·空间系·王一博专属”。
他走过去,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甜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明明是白水,怎么会甜?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不是水甜。
是心里甜。
他笑着摇摇头,把杯子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远的,能看见东边那条老街的方向。
他想起今天在林远墓前说的话。
“我会替他活着的。”
他会的。
好好活着。
和那个人一起。
夜深了,肖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不是因为周沉那条消息,不是因为噬王背后的那个“王”。
是因为那只手。
那只握着他的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只手睡不着。
太幼稚了。
但他就是睡不着。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王一博发的消息。
“睡不着?”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
“嗯。”
对方秒回。
“我也是。”
肖战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
“那怎么办?”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数糖?”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他捂住嘴,怕声音传出去。
然后他回:
“你数了多少了?”
“三十二颗。你给的。”
肖战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三十二颗。他每天给一把,一个月了,王一博一颗都没吃。
全收着。
他又打了一行字:“为什么不吃?”
这次对方沉默得更久。
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舍不得。”
肖战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抱着糖的小熊。
对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摸小熊脑袋的手。
肖战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放下手机,把脸埋回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但很安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403的隔壁,404的李承泽也还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今天肖战和王一博来的时候,他看见他们之间的那种东西了。
那种不用说话也能懂的默契,那种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安心的氛围。
他想起林远。
如果林远还活着,他们会不会也这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远一定希望有人能这样。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句。
“林远,你等的人,挺好的。”
月亮没回答,但月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肖战推开特遣三队的门。
所有人都到了。
周沉站在屏幕前,脸色严肃。
李瑶和赵虎坐在旁边,表情也不轻松。
王一博站在窗边,看见他进来,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但肖战感觉到了。
他走过去,站在王一博身边。
“查到什么了?”他问。
周沉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大约四十多岁,五官深邃,眼神冰冷。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站在一座废墟前。
“这是谁?”肖战问。
周沉深吸一口气,说:
“真正的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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