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屏幕上那张照片放大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四十多岁，五官深邃，眼神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站在一座废墟前，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肖战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那张脸有多可怕。而是因为——他见过这张脸。

在噬王临死前的记忆碎片里，在那双变幻不定的眼睛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一直以为那是噬王自己，但现在看来，不是。

那是另一个人。

一个让噬王都感到恐惧的人。

“他在哪？”王一博的声音很冷。

周沉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地图。

“最后一个已知位置，”他说，“北境。废弃的矿区，距离边境线不到五十公里。”

李瑶凑过来看：“他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周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还记得那个‘养蛊’的实验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噬能者联盟一直在抓低阶觉醒者，把他们关在一起互相残杀，活下来的那个异能会变异。”周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我查了三十七年前的档案，类似的实验，他们做过不止一次。”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那些实验的最终产物，都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坐标。

“这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肖战忽然开口：“那些活下来的觉醒者，现在在哪？”

周沉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不知道。”他说，“但从噬能者联盟的档案来看，他们把这些变异觉醒者称为——‘容器’。”

容器。

又是这个词。

肖战想起李承泽，想起他被噬王选中当容器的三十七年。想起李长明体内沉睡的噬王碎片。想起那个临死前还在笑的“噬王”。

他们都只是容器。

真正的主人，在那个矿区里。

王一博忽然站起来。

“准备一下，”他说，“明天出发。”

李瑶愣了一下：“队长，不等上面批准？”

王一博看了她一眼。

“等上面批准，”他说，“那些人就都死了。”

没人再说话。

十分钟后，所有人开始准备装备。

肖战回到宿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明天就要出发去北境了。去见那个真正的噬王。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因为林远等了他三十七年。因为李承泽在糖铺里晒太阳。因为王一博每天收着他给的糖。

因为他活着。

所以他要去。

门被敲响了。

“进来。”

王一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件黑色的作战服。

“试试，”他把其中一件扔给肖战，“定制的，加了异能防护层。”

肖战接过来，摸了摸那面料，很轻，但很韧。

“你也有？”他问。

王一博点头，抖开自己那件。

两人背对着背换衣服，谁都没说话。

换好了，王一博转过来看他。

肖战也转过来看他。

作战服很合身，把两个人的身形都勾勒得很清晰。黑色的，领口有银色的暗纹，是特遣队的标志。

“帅吗？”肖战问。

王一博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

“帅。”

肖战笑了。

两人站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对面，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天就要去面对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敌人。今晚可能是最后一晚。

肖战忽然伸手，握住王一博的手。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王一博。”肖战说。

“嗯？”

“明天，活着回来。”

王一博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也是。”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站在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那个冰天雪地的矿区。

但此刻，手是暖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两辆车从管理局驶出。

天还没亮，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肖战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一栋一栋都是熟悉的。

路过东区那条老街的时候，他看见糖铺的灯亮着。

“停车。”他说。

王一博把车停在路边，肖战推门下去。

糖铺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他推门进去，看见李承泽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一个袋子里装糖。

“我就知道你会来。”李承泽头也不抬，“听说你们要走了？”

肖战点头。

李承泽把那个袋子推过来，满满一袋，各种颜色的糖混在一起，像一袋小小的彩虹。

“带上。”他说，“路上吃。”

肖战看着那袋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承泽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有那些诡异的色彩流动了，变得很干净，很亮。

“活着回来。”他说，“你答应过我的，要常来。”

肖战点头。

“会的。”

他接过那袋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承泽忽然叫住他。

“肖战。”

肖战回头。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远等的人，没等错。”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推门出去，走进凌晨的黑暗里。

车子重新发动，继续往北开。

肖战低头看着那袋糖，从里面拿出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

他递给王一博一颗，王一博接过，也放进嘴里。

“他给的？”王一博问。

肖战点头。

王一博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