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早上,张哲瀚是被龚俊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他还困着,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却被一双手臂整个抱起来,靠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龚俊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带着笑意:“起床了,再睡就赶不上中午饭了。”
张哲瀚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八点。”
“……还早。”
“不早了,”龚俊把他往上抱了抱,“妈刚才打电话来,说炖了你爱吃的汤,问你什么时候到。”
张哲瀚这才睁开眼,看着龚俊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清醒过来。
“那……我起来。”
龚俊弯了弯嘴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他轻轻放回床上,自己去给他拿衣服。
张哲瀚坐在床上,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这段时间,龚俊变了。
以前他虽然也照顾他,但那照顾是客气的、疏离的,像完成一项任务。现在不一样了,他会主动帮他拿衣服,会问他今天想吃什么,会在出门前亲他一下,会在晚上抱着他说“想你了”。那些细碎的、亲密的举动,像一缕缕阳光,一点一点照进他原本安静得近乎单调的生活里。
他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过成这样。
可以这样暖。
“想什么呢?”龚俊拿着衣服回来,看见他发呆,弯下腰问他。
张哲瀚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龚俊看着他,忽然笑了:“脸红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好像真的有点热。
“没……没有。”
“有。”龚俊凑近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想什么了?说出来我听听。”
张哲瀚被他逼得往后躲,耳朵尖都红了:“真没有……就是……就是觉得现在挺好的。”
龚俊看着他,眼里漾着笑意。
“嗯,”他说,“以后会更好。”
张哲瀚垂下眼,弯了弯嘴角。
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龚俊把轮椅收好放进后备箱,然后扶着张哲瀚上车。张哲瀚的腿虽然能走,但走久了会疼,所以上下车的时候龚俊都会帮他。以前是客气,现在是细心。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区的方向开。龚家老宅在城郊,一个很大的院子,白墙黛瓦,像水墨画里的一样。张哲瀚每年过年都会来,八年了,对这条路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龚家老宅的时候。
那是他们刚结婚那年,也是年三十。他坐在轮椅上,被龚俊推进那个院子,心里忐忑得要命。他从小身体不好,话又少,最怕见长辈,怕自己表现不好,怕给龚俊丢脸。
结果龚爸龚妈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龚妈妈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龚爸爸话不多,但看他的眼神很温和,说“身子弱就多休息,别累着”。他们没有提任何让他为难的事,没有问孩子,没有问以后,只是让他安心住着,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姨。
八年了,每次来,都是这样。
他知道龚爸龚妈是真心喜欢他,也是真心心疼他。他身子弱,不能累着,所以他们从来不让他做任何事。他话少,性子闷,所以他们从来不嫌他无趣,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公婆,他上辈子大概是积了德才能遇到。
“想什么呢?”龚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哲瀚回过神,转过头看他:“想爸妈。”
龚俊愣了一下:“想他们干嘛?”
“想他们对我好。”
龚俊弯了弯嘴角,伸手握住他的手:“他们都喜欢你。”
张哲瀚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开进院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龚妈妈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车子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来了!”
龚俊停好车,先下车,然后去后备箱拿轮椅。张哲瀚自己开门下车,扶着车站着,等龚俊把轮椅推过来。
龚妈妈已经走过来了,看见张哲瀚,脸上的笑更灿烂了:“瀚瀚!路上累不累?”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不累,妈。”
“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龚妈妈扶着他的手臂,往屋里走,“炖了你爱喝的汤,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都给你留着呢!”
龚俊推着轮椅跟在后面,看着自己老妈对张哲瀚那股热乎劲儿,忍不住笑了。
“妈,您眼里就瀚瀚,没我了是吧?”
龚妈妈头也不回:“你有啥好看的?天天看,看腻了。”
龚俊:“………”
张哲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龚爸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张哲瀚,脸上也露出笑容。
“瀚瀚来了。”
“爸。”张哲瀚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龚爸爸点点头:“坐,暖和暖和。厨房有热茶,喝点暖暖身子。”
龚妈妈已经把张哲瀚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张罗着给他倒茶、拿点心。张哲瀚被这一连串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
“妈,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就行……”
“你别动,坐着。”龚妈妈把他按回沙发上,“你这身子骨,好好养着就行,别瞎动。”
张哲瀚只好乖乖坐着,看着龚妈妈忙进忙出,心里暖洋洋的。
龚俊在他旁边坐下,凑过来小声说:“看,我就说妈最疼你。”
张哲瀚偏过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大半都是张哲瀚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冬瓜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龚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
“多吃点,你太瘦了。”
张哲瀚看着碗里的菜,有点为难:“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慢慢吃,能吃多少是多少。”龚妈妈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龚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妈,您再夹,瀚瀚的碗要溢出来了。”
龚妈妈瞪他一眼:“你管得着吗?我给我儿媳妇夹菜,你有意见?”
龚俊举手投降:“没意见,没意见,您夹,您随便夹。”
张哲瀚低着头,忍着笑,慢慢吃着碗里的菜。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龚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问张哲瀚几句,问他翻译的进度,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张哲瀚一一答了,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吃完饭,龚妈妈又张罗着让张哲瀚去午睡。张哲瀚想说不用,但龚妈妈已经让阿姨把客房收拾好了,被子晒得蓬蓬松松的,还放了个热水袋在里面。
“睡一觉,下午才有精神。”龚妈妈说,“晚上还要守岁呢,别累着。”
张哲瀚只好乖乖去睡。
躺在床上,被窝里暖烘烘的,热水袋烫着脚,他忽然觉得,这里比他自己的家还像家。
他闭上眼睛,弯了弯嘴角。
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了。他推着轮椅出去,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龚俊在和龚爸爸下棋,龚妈妈在旁边织毛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看见他出来,龚妈妈放下毛衣站起来:“醒了?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张哲瀚说,推着轮椅过去,在龚俊旁边停下。
龚俊抬头看他一眼,弯了弯嘴角:“睡饱了?”
张哲瀚点点头,低头看棋盘。龚俊的棋下得不错,但龚爸爸更厉害,龚俊已经被逼到角落了。
“你要输了。”张哲瀚说。
龚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棋盘,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看的。”
“你会下棋?”
“会一点。”
龚俊让开一点位置:“那你来?”
张哲瀚看了看龚爸爸,龚爸爸笑着点头:“来,陪爸下一局。”
张哲瀚接过龚俊的棋子,开始和龚爸爸下棋。他下得慢,每一步都想很久,但每一步都很稳。龚爸爸越下越认真,最后居然输了半目。
“瀚瀚,”龚爸爸笑了,“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是爸让着我…”
“我可没让,”龚爸爸说,“是你下得好。”
龚俊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骄傲。这是他老婆,下棋下得这么好,把老爸都赢了。
晚饭的时候,气氛更热闹了。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龚妈妈还是不停地给张哲瀚夹菜,张哲瀚的碗里又堆成了小山。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电视里放着各种预热节目。龚妈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张哲瀚一个。
“瀚瀚,这是给你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接过红包,有点不好意思:“妈,我都这么大了……”
“再大也是我儿媳妇。”龚妈妈说,“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谢谢妈。”
龚俊在旁边伸着手:“妈,我的呢?”
龚妈妈白他一眼:“你都多大了还要红包?”
龚俊:“……瀚瀚也拿了。”
“瀚瀚是瀚瀚,你是你。”龚妈妈说,“你赚钱比我多,还好意思要红包?”
龚俊被噎得说不出话,张哲瀚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龚俊看着他笑,心里那点不平衡顿时烟消云散。算了,不给就不给吧,老婆笑了就行。
春晚开始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张哲瀚靠在沙发上,龚俊坐在他旁边,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张哲瀚偏过头看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龚妈妈在旁边看着,心里乐开了花。这俩孩子,感情越来越好了。前段时间听说瀚瀚被龚俊吓哭了,她还担心了好一阵子,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事了。
她正想着,龚爸爸忽然开口了。
“龚俊。”
龚俊正看着电视,听见老爸叫自己,转过头:“嗯?”
“我听说,”龚爸爸看着他,表情有点严肃,“前段时间你把瀚瀚惹哭了?”
龚俊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哲瀚也愣住了,下意识看了看龚俊,又看了看龚爸爸。
龚妈妈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老龚,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也得说。”龚爸爸打断她,“这事儿我听说了,心里一直不痛快。瀚瀚嫁到咱们家八年了,今年开始就是九年,什么时候受过委屈?你倒好,还把人弄哭了。”
龚俊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
是啊,他把瀚瀚惹哭了。这是事实。
“爸,我……”
“你什么你?”龚爸爸瞪着他,“瀚瀚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你不心疼他,谁心疼他?”
龚俊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张哲瀚在旁边急了,赶紧说:“爸,不是那样的……”
“瀚瀚你别护着他。”龚爸爸看着他,目光温和下来,“我知道你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说。但这事儿我得管,不能让他欺负你。”
“他没欺负我……”张哲瀚说,声音有点急,“真的,就是一点误会,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龚爸爸看看他,又看看龚俊,“真的过去了?”
张哲瀚拼命点头:“真的,真的过去了。”
龚俊在旁边抬起头,看着张哲瀚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他在护着自己,明明受委屈的是他,他还在护着自己。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不该吓他,不该让他一个人躲着。以后不会了。”
龚爸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错了就好。”他说,“瀚瀚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别看他什么都不说,心里都明白。你对他好,他记着。你对他不好,他也记着。别让他寒了心。”
龚俊点点头:“我知道。”
龚妈妈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看电视看电视。”
气氛缓和下来,但张哲瀚的心跳还没平复。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有点不知所措。
龚俊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偏过头,看见龚俊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歉意,有感激,还有别的什么。
“对不起。”龚俊用口型说。
张哲瀚摇摇头,弯了弯嘴角。
过了一会儿,龚妈妈去厨房切水果,张哲瀚说去帮忙,也跟着去了。厨房里,龚妈妈一边切水果一边跟他说话。
“瀚瀚啊,你别怪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心里有事藏不住。他是真心疼你,怕你受委屈。”
张哲瀚摇摇头:“妈,我不怪爸。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龚妈妈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乖了。受了委屈也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龚俊那个混小子,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跟妈说,妈替你收拾他。”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他真的没有欺负我。前段时间是有点误会,现在已经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张哲瀚点点头,声音轻轻的,“他……他现在对我很好。”
龚妈妈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总算踏实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说,“走,端水果出去。”
回到客厅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放小品。龚俊和张哲瀚坐在一起,手还是握着的。龚爸爸在旁边喝茶,偶尔看一眼电视,偶尔看一眼他们俩。
张哲瀚靠在沙发上,被龚俊握着的手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刚才龚爸爸说的那些话,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龚爸龚妈是真心疼他,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待。八年了,从来不在他面前提生孩子的事,怕给他压力。他有时候想,要是换一家,说不定早就被催着生孩子了。可他身体弱,生孩子风险大,龚爸龚妈心疼他,从来不提。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龚俊。龚俊正看着电视,侧脸的线条很好看。他想起前段时间那些事,想起龚俊在他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告诉你我爱你”时的表情。
他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笨,有时候会做错事,但他知道,他是真心待自己的。
那就够了。
守岁到十二点,外面开始放鞭炮。龚俊推着张哲瀚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绽开的烟花。一朵一朵,五颜六色,把黑夜染成白昼。
“新年快乐。”龚俊低头,在他耳边说。
张哲瀚偏过头看他,弯了弯嘴角:“新年快乐。”
龚俊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新的一年,”他说,“我会对你更好。”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我等着。”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老宅。还是那间客房,还是那张床,还是龚俊搂着他睡。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忽然开口:“龚俊。”
“嗯?”
“爸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你别往心里去。”张哲瀚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龚俊沉默了一会儿,把他搂紧了一点。
“他是对的。”他说,“我确实做得不好。这八年,我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做过,让你一个人待着。你受委屈了。”
张哲瀚摇摇头:“没有。”
“有。”龚俊说,“只是你不说。”
张哲瀚沉默了。
是啊,他不说。从小到大,他就不习惯说这些。疼了不说,委屈了不说,难过了也不说。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消化,一个人慢慢熬。
可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你可以说。
“以后,”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轻的,“我试着说。”
龚俊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张哲瀚没看他,只是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也要说。”
龚俊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我们一起说。”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一朵,照亮了黑夜。屋里暖洋洋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醒来的时候,龚俊已经不在了。他坐起来,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是龚俊和龚妈妈在厨房里。
“……粥熬好了,鸡蛋煮了,水果切好了,你端上去给他吃。”
“妈,您歇着,我来就行。”
“你这孩子,总算知道疼人了。”
“我本来就疼他。”
“以前可没看出来。”
“……那是以前。”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龚俊端着托盘进来,看见他醒了,弯了弯嘴角。
“醒了?正好,吃早饭。”
张哲瀚坐起来,接过托盘。托盘里是一碗粥,两个煮鸡蛋,一小碟水果,还有一杯热牛奶。
“这么多……”
“妈让拿的。”龚俊在旁边坐下,“说让你多吃点。”
张哲瀚低头喝粥,心里暖洋洋的。
龚俊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开口:“瀚瀚。”
“嗯?”
“昨晚爸说的那些话……”
张哲瀚抬起头看他。
龚俊的表情有点认真:“我想了一晚上。他说得对,这八年,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开车回家。龚妈妈站在门口送他们,拉着张哲瀚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回去好好吃饭,别累着,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龚俊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妈,妈去收拾他。”
张哲瀚点点头:“好,妈,您回去吧,外面冷。”
龚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才放开他的手。
车子开出院子,张哲瀚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老宅,忽然有点舍不得。
“明年再来。”龚俊在旁边说。
张哲瀚转过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好。”
车子驶上回市区的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张哲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来老宅时的忐忑,想起龚妈妈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好孩子”,想起龚爸爸温和的眼神,想起这八年来的每一个年三十。
想起前段时间那些难过,想起龚俊在他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吻,想起他说“我爱你”。
他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龚俊在旁边问。
张哲瀚偏过头看他:“没什么。”
“有。”龚俊说,“笑什么?说出来我听听。”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笑我运气好。”
龚俊愣了一下:“运气好?”
“嗯。”张哲瀚说,“遇到你,遇到爸妈,遇到这么好的一家人。”
龚俊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是我运气好。”他说,“遇到你。”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开车看前面。”他说,声音轻轻的。
龚俊弯了弯嘴角,转回头去看路,但手没放开。
张哲瀚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弯了弯嘴角。
车子驶向前方,阳光洒了一路。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