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是被一阵细碎的讨论声吵醒的，揉着眼睛坐起身时，鼻尖还萦绕着蓝忘机身上熟悉的檀香。昨夜告白后的温存还历历在目，他的脸颊瞬间发烫，悄悄挪了挪身子，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抬眼就撞进蓝忘机含笑的眼眸里，男人显然早就醒了，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醒了？饿了吗？我去膳房拿吃食。”
魏无羡连忙点头，又想起昨晚的事，耳根红得发烫，支支吾吾道：“嗯……还有，昨晚的话，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蓝忘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郑重又温柔：“魏婴，不必在意。我等了三十三年，从不在乎多等一分一秒。无论你何时回应，无论记忆是否完全恢复，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魏无羡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伸手环住蓝忘机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里，小声嘟囔：“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好好的。”
蓝忘机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清楚，魏无羡记起名字的消息，终究瞒不住仙门百家。那些人本就对“夷陵老祖”余党虎视眈眈，如今魏无羡身在云深不知处，只会更受关注。
果然，两人走进膳房时，气氛格外微妙。几个外门弟子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蓝忘机牵着魏无羡的手走进来，瞬间噤声，眼神里藏着好奇、忌惮，还有一丝复杂的审视。
魏无羡下意识地往蓝忘机身后缩了缩，小声问：“他们……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了？”
蓝忘机低头看他，伸手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别怕，有我在。”
两人刚坐下，蓝启仁就快步走了进来，面色严肃，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忘机，你随我来。”
蓝忘机立刻站起身，将魏无羡护在身后，沉声道：“叔父，魏婴他……”
“我并非要为难他。”蓝启仁打断他，语气依旧严肃，“仙门百家近日接连来信，追问魏公子的下落与处置办法。此事关乎云深不知处的立场，也得说个清楚。”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衣角。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抬头看向蓝忘机，眼里满是不安。蓝忘机回握住他的手，传递着安心：“放心，我与你一同去。”
两人跟着蓝启仁走进静室。静室的布置依旧简洁，案几上的热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重。
“魏公子，”蓝启仁放下竹简，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你该清楚，如今仙门对你的议论有多激烈。”
魏无羡垂着眸，小声道：“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是夷陵老祖，是个祸害仙门的恶人。”
“世人多被谣言蒙蔽，从未看清真相。”蓝忘机开口，语气带着维护，“魏婴并非世人口中的模样。”
蓝启仁看了蓝忘机一眼，叹了口气：“忘机，我知你护着他。可仙门压力巨大，各大家族步步紧逼，云深不知处也不能全然将他护在身后，不受牵连。”
他顿了顿，看向魏无羡，语气缓和了些许：“魏公子，你若想留在云深，需得公开表明态度，洗清污名。否则仙门只会将矛头对准云深，反而连累更多人。”
魏无羡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蓝忘机，眼里满是迷茫：“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事由我来处理。”蓝忘机立刻道，“魏婴只需安心留在寒室，不必出面。”
“不行。”蓝启仁摇头，“公开面对，才是最稳妥的办法。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静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魏无羡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他不能一直躲在蓝忘机身后，他要为自己证明，也不想让云深不知处因为自己受牵连。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蓝启仁，语气坚定：“蓝先生，我愿意去面对。”
蓝忘机猛地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和担忧：“魏婴，不必勉强。”
“我不勉强。”魏无羡摇了摇头，看向蓝忘机，眼底带着暖意，“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不是他们口中的恶人，也不会拖累云深。更何况，有你在，我不怕。”
蓝忘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好。我陪你一起。”
蓝启仁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语气也松了些：“既如此，忘机，你便陪魏公子一同前往山门。务必护好他，莫让他受了委屈。”
“是，叔父。”蓝忘机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蓝忘机陪着魏无羡熟悉仙门的规矩，讲解当下的局势，还耐心教他如何应对刁难。
“若有人提射日之征、不夜天，你不必多辩，只需说如今只想潜心修行，不问世事。”蓝忘机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若有人太过过分，不必理会，我会护着你。”
魏无羡学得格外认真，他清楚，这一次的山门之会，至关重要。
山门之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挤满了各仙门的弟子与代表，兰陵金氏、云梦江氏、清河聂氏的人都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探究，带着敌意，还有些毫不掩饰的审视。
魏无羡跟在蓝忘机身后，一身月白色弟子服，身姿挺拔。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蓝忘机的手，给自己打气——别怕，有蓝忘机在。
蓝启仁作为云深不知处的代表，率先开口：“今日召集诸位，只为魏无羡公子之事。魏公子如今身在云深，还请诸位说说看法。”
话音刚落，兰陵金氏的金子轩立刻站起身，面色严肃：“蓝先生，魏无羡乃是昔日夷陵老祖，手上沾过仙门弟子的血，岂能轻易放过？依我看，应当将他交给仙门处置，以儆效尤！”
他的话一出，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金公子说得对！夷陵老祖祸乱仙门，绝不能留！”
“云深若护着他，便是与整个仙门为敌！”
魏无羡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攥得发白。他抬头看向蓝忘机，却见蓝忘机立刻挡在他身前，沉声道：“魏婴并非昔日的夷陵老祖。”
“如今的他，失了金丹，没了灵力，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他从未参与射日之征后的祸乱，何来沾血一说？”蓝忘机的声音掷地有声，“世人皆被谣言蒙蔽，从未见过真正的他——他心性纯良，见不得无辜受苦，绝非仙门口中那般恶人。”
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想到，一向清冷寡言的含光君，会为了一个被贴上“恶人”标签的人，当众说这么多话来维护。
金子轩脸色一沉，反驳道：“含光君，你莫要被他蒙蔽！昔日夷陵老祖的恶行，人尽皆知，岂能凭你一句话洗白？”
“人尽皆知的，未必是真相。”魏无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从蓝忘机身后走出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都认定我是夷陵老祖，是恶人。可你们谁亲眼见过我作恶？谁见过我伤害无辜？”
“昔日的谣言，不过是有人刻意散播，用来抹黑我的。如今我失去记忆，失了金丹，只想安安稳稳在云深修行，为何还要逼我？”
“我不是要为自己辩解，只是想告诉你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别被谣言左右了判断。”
魏无羡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金子轩脸色难看，还想开口，却被蓝启仁打断：“金子轩，魏公子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此事不能仅凭旧说定论，还需再议。”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蓝先生，魏公子，我有一事想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澄站在人群中，一身紫衣，面色冷淡，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有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江宗主，请讲。”蓝启仁道。
江澄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魏无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魏无羡，你可还记得莲花坞的江枫眠、虞夫人？可还记得，莲花坞是如何覆灭的？”
“莲花坞”三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魏无羡的心里。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而来——漫天的火光，倒塌的屋舍，江枫眠和虞夫人倒在血泊里的身影，还有耳边凄厉的哭喊。
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踉跄了一下：“我……我不记得了。”
江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依旧冷声道：“不记得也好。只是提醒你，昔日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江宗主！”蓝忘机立刻上前，挡在魏无羡身前，语气带着警告，“魏婴如今已是全新的模样，过往的恩怨，不必再提。”
“全新的模样？”江澄冷笑，“他的骨血还在，他的身份还在，岂能说忘就忘？莲花坞的血债，岂能一笔勾销？”
两人的气氛瞬间紧绷，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魏无羡看着江澄，心里莫名泛起一股愧疚，还有一丝陌生的熟悉感。他知道，自己和江澄关系匪浅，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伸手拉住蓝忘机的衣角，小声道：“蓝忘机，我没事。”
他抬头看向江澄，语气认真：“江宗主，我知道莲花坞的事，或许是我过往的一段过往。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只想好好活着，不想再被过往的恩怨困住。”
“若真的有债，若真的有错，等我记起一切，自然会承担。但现在，求你们给我一点安宁。”
江澄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复杂，沉默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转过身：“罢了，既然你不记得，那便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记住，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江澄便转身离开了，紫衣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
众人见江澄不再追究，也纷纷散去。虽然还有些人带着质疑，却也没再过多纠缠。
山门前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蓝忘机、魏无羡和蓝启仁。
蓝启仁看着魏无羡，语气缓和：“魏公子，今日做得很好。”
魏无羡松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蓝忘机立刻扶住他，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累坏了吧？”
“还好。”魏无羡笑了笑，看向蓝忘机，眼底满是暖意，“只是没想到，江澄会来问我莲花坞的事。”
“他只是放不下。”蓝忘机轻声道，“莲花坞覆灭，他心中积怨，对你，对我，都有怨。”
魏无羡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做过让江澄失望的事，却再也想不起细节。
“别想了。”蓝忘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道，“过往的恩怨，等你记起来，我们一起面对。现在，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魏无羡抬头看着他，眼底泛起泪光，用力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静室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仙门的这场风波，暂时落下了帷幕。但魏无羡清楚，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还有更多的记忆碎片等着他去拼凑。
但他不怕。
因为身边有蓝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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