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余子楠从医院里缓缓走出来，看着手中紧握的68块钱，心里有些泄气。他不知道颜十柒多久会给自己一次钱，但他知道这68块撑不过三天。尽管颜十柒安慰他慢慢来，但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努力与价值。

突然，一滴水珠缓缓从余子楠的脸上滑落，两滴，三滴....之后便似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越发肆虐了起来。

“坏了，下雨了。”余子楠下意识地想回头往医院跑，但里头挤满了患者，一进去，空气又潮又重，再加上人多，本就哮喘的余子楠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便又匆匆退了出来。雨一滴滴落下，余子楠的头发很快便被打湿了，水珠顺着发丝流下来，看起来十分狼狈，他急忙用手遮住头部，向四周张望着，想寻求一个可以短暂避雨的地方。

“小弟弟！没带伞就来这避避吧！”一个高昂的女声从远方飘来，余子楠迅速寻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马路对面，一家名叫“芳华FLOWER”店铺底下，站着一位大嫂，因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孔，只看到她对着余子楠挥着手，招呼着他过来。余子楠犹豫了一下，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突如其来的善意也需让人考虑再三。雨越下越大，余子楠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雨滴透过衣服，渗入了他的肌肤中，白色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给人一种可以一眼望穿的感觉。

“再淋下去要感冒了...”余子楠这样想，便迅速冲过了马路，来到了店面门口。“早点过来多好嘛！偏要淋一会才过来，进来进来！”门口的大嫂已经等候了许久，此刻余子楠才能真正看清她的面貌：皮肤白里透红，似乎气色很好，但拦不住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两弧很深的法令纹，给人一种很慈祥的感觉。光从面相上来看，就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攻击力，这令余子楠放松了些许。

走进店铺，眼前的一幕让余子楠有些恍惚。拉开门帘，头顶便传来风铃便叮叮作响，黑色的地毯一路从门口铺向最深处，地板是石英石做的，应该是刚刚拖过，上面还残留着水印。左侧似乎是收银的地方，台面上很干净，只有一个账本还有一个招财猫；右侧便排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有的叫的上名有的叫不上名，最熟悉的便是墙角的一束马蹄莲，似乎和家里的那朵别无二致。往里头走，最深处是一个楼梯，是很标准的楼中楼的配置，上了二楼后，便可以将一楼的所有光景尽收眼底，围栏旁放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花香混着咖啡豆的香气，味道是具有侵略性的，仿佛能麻痹神经，忘却烦恼。

这样的店面，若是出现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余子楠倒不会觉得奇怪。但在这样一个路段，旁边唯一的标志性建筑便是这家医院了，附近要么是快餐店，要么是拎包入住的旅馆，这样的店固然在里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大嫂看着余子楠发着愣，不禁笑了出来。“你别紧张，我这常有你这样的人，最近又是梅雨季节，下雨防不胜防，每次下雨我便在门口呆着，看有没有没带伞的人，来我这总比在那医院里吸病毒好，你说是吧？”说完，便爽朗地笑了起来，脸上的两个梨涡引人注目。

“谢谢大嫂...”余子楠微笑着鞠躬感谢，身上的警戒感也慢慢消散了。他来到店门口，向天望去，这雨似乎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这么着急要走啊？”那大嫂看着余子楠站在门口，以为是他要离开。

“不是的，我只是想着什么时候雨停。”余子楠走了回来，虽面带微笑，眼中却藏着许多思绪。大嫂看出了他有心事，但没有拆穿他。“你要是急着要走的话，我这有伞，你先借去吧！之后还回来就行。”大嫂面带着微笑，一边说着一边从收银台下拿出一把小伞，伞下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不还，你这孩子真见外！”

“....”余子楠顿时无话可说了，他从小应付过多少豪门的亲戚，客套的话语可谓是一套又一套，但面对这种超级自来熟的人，他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谢谢大嫂...”余子楠伸手接过了伞，又回头看了看一簇簇盛开的花。

“我想，买束花回去，可以吗？”余子楠问道，眼神在花间穿梭着。

“当然可以啦！你想买什么花？”

“我也...不太清楚”

“你是自己养还是送人的？”

“送人的...”

“是亲戚吗？”

“不算亲戚吧，是我朋友，他就在旁边这个医院里面。”

大嫂闻言，似乎领悟了过来。“送给病人的吗，那我送你一支吧。”

“不不不，他不是病人，他是在那上班的。”余子楠解释着。

“那更应该送了！医者仁心啊，做医生的多不容易！”大嫂闻言，脸上更加欣喜了，“说吧，要哪一支，我给你包起来！”

余子楠本又想推脱，但看到她那坚定的眼神，实在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有没有那种可以表达感情的花。”

“表达感情的花啊，啧啧啧”大嫂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

“别误会！就是朋友！”余子楠急忙解释。

“那你看看这支如何。”大嫂起身，从众多花中取出了一支来，花瓣是雪白的，中间一根根泛黄的花蕊冒了出来，给人以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这是什么花？”

“这个叫油桐花。”

“油桐花...”余子楠心里念叨着，尽管自己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但这花乖巧可爱的模样确实吸引到了自己。“那就这个吧！”

“行！”大嫂爽快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棕色牛皮纸，上面印着些晦涩难懂的符号与文字，之后便拿过来几簇花朵，用牛皮纸紧紧包裹了起来，又拿出一根丝绳，缠绕在花枝的末端，并利索地打了个蝴蝶结。

“养在家里不要浇太多水，适量就好。”

“好，谢谢大嫂！”余子楠接过花来，笑得十分灿烂。

“不用谢！有事就快去吧！”大嫂见他笑，自己也笑得更加畅快了。

余子楠撑起伞来，从花店里缓缓走出，大街上尽是泥土浸湿后的芬芳气息。他紧握着手中的花，用雨伞小心翼翼地护着，即便是自己淋到了雨也不在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花，也不知道为啥心里想要送花给颜十柒，只是觉得买了以后心情格外的舒畅，上午的苦闷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