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后两人食髓知味,夜间得了空便要闹上一番。
每次脖颈、肩侧、胸前大片大片的红梅,不可描述的地方总是要留下欢爱的痕迹。
温存过后,李朝颜的手攀上溪云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在床上还是不大好施展,到时候,咱们把宫里每个角落都玩个遍,可好?”
溪云没理会她的浑话,却注意到了另一点。
“你……”刚欢爱过的声音有些嘶哑,溪云清了清嗓,声音才勉强恢复,“你还是要争?”
话一出口,溪云便觉有误。
李朝颜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都到了这一步了,必定不会放手。
何况这些时她又在忙什么溪云自己不知道吗?
李朝颜轻笑一声,手在溪云腰上轻掐了一把,溪云回眸瞪了她一眼,这才悻悻收回手。
“我这段时日在做什么你不知道?到这份上了,哪有说不争就不争的道理。”
“哪有什么这份上?”溪云直视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还泛着红,却带着隐隐的怒意,“你别忘了,李朝颜已经‘死’了!”
镇国永平公主李朝颜死了,现在溪云面前的是江姝之女,自己的爱人──江朝。
“你从今往后只是江朝,不要再管朝政上的那些是是非非了。京城人多眼杂,我们就回浔阳;哪怕你日后还是公主的用度,我养得起!浔阳溪氏也养得起!”
溪云越说越激动,李朝颜叹了口气,“你明知道不是因为这些。”
溪云眼眶也红了,她也知道不是因为这些。
她们自小相知,又曾共习《论》、《孟》。知其不可而为之,一向是李朝颜的行事。
“那你若是真死了,我怎么办……”良久,溪云才道出一句。
这次只是假死,便令溪云肝肠寸断。若是真的,溪云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李朝颜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道:“我若死了,你便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溪云嗔怒地捶了一下她胸口,“要活自己活,我溪云从不为别人而活。”
“好好好,届时我定然执子之手,邀子共看山河。我现在只等一个契机。”
李朝颜说得不错,契机很快就来了。
在放出消息将四皇子李昭丞奉养于中宫的第二天。
李昭缙谋反了!
打的旗号是“帝欺臣残,国将倾覆,替天行道,安邦护国”。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京城的街巷,太子谋反的事已是让京城的百姓人心惶惶,城西府衙门口又生了一件怪事:
镇守府衙的两尊百年石狮子在阳气最盛的正午时分,雕刻得最为生动的眼睛处,淌下了一抹殷红的汁液。
那一抹颜色顺着石狮子的眼角淌下,好似血泪一般。
石狮子威严肃穆,眼角却淌着血泪,仿佛有了天大的冤屈。
府衙门口远远地围了一圈人,想看清楚些又不敢上前。
人群中有人说是上苍垂怜太子的遭遇,故特意在今日命石狮血泪,以诉太子的冤屈。
不过也有人说石狮是在警示太子以下犯上、谋逆不忠。
但无论何种说法,都绕不开“上苍泣怜”等字样。
府衙里也没个管事的,府尹一早听闻太子昨夜谋反,便龟缩在自己府里不去述职。
衙役中已有人向正泣血的石狮跪拜,少数知晓这是装神弄鬼的人见此也不敢上前。
待到此事都快传遍街头巷尾,才有几个神色惊惶的金吾卫前来,用帕子拭净了石狮子眼角淌下的“血泪”,又喝退了围观的百姓。
………………
房门被大力推开,发出很大的声响。
“阿朝阿朝!太子昨夜于东宫城外起兵谋反了!”
溪云一股脑冲进来,抓着李朝颜的肩不放,“如今已经进了皇宫了!”
“他得了兵符?”李朝颜问道。
才过了一夜加上半日,李昭缙便举兵攻入皇城,背后一定有人推动。
“没有,”溪云如实摇头,“他昨日傍晚调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亲兵,自己的东宫大开,任由他们攻入。”
“萧家的金吾卫一早点好了,皇城中亦有半数羽林卫听他的,里应外合,这才这么快攻进了皇城。”
溪云抓着李朝颜的肩,气息还带着急促,眼底满是焦灼:“阿朝,都什么时候了!太子都攻进皇宫了,咱们再不行动……”
李朝颜抬手按住她的手背,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淡笑:“急什么?”
她伸手替溪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宫里的人打得正凶,咱们这会儿凑上去,岂不是替他们挡刀?”
溪云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李朝颜已经拉着她往桌边走。
溪云这才看清,桌上已经布好了菜,都是她和李朝颜爱吃的。
“饭总是要吃的,”李朝颜拿起玉筷,递到溪云手里。
溪云了然,李朝颜有自己的打算。
如今宫里太子反军与禁军打得正酣,李朝颜手上没什么兵,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她如今要等的,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院外传来一声轻叩,南意隔着门禀道:“小姐,徐姑娘来了。”
李朝颜抬眸示意,溪云便开口让人进来。
徐媛依旧用薄纱蒙着面,一身紫衣,妖而不媚。
她本来也像公主府里那些仆役一样被遣散,可在女坊呆了两日,却没有听到公主发丧的消息。
这么大的一件事,不可能不办,徐媛认定其中定有蹊跷,转身来溪府,果不其然,发现李朝颜是假死。
徐媛走进屋,目光在李朝颜脸上一掠,便屈膝行礼,“见过……江姑娘。”
她刻意换了称呼。
昔日那个金殿上侃侃而谈、执掌户部的永平公主,如今隐姓埋名,藏在这寻常巷陌的宅院里。
李朝颜抬眼看向她,“萧郡公那边有动静了?”
“郡公府闭门谢客,看这架势,是要坐观成败。”
徐媛垂眸道:“倒是户部侍郎张大人,方才让人递了消息,说禁军粮草只够支撑两日,而太子准备不足,粮草也至多撑一日。粮草进宫的路,也断了。”
溪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粮草之路是谁断的,不必多说。
张侍郎是李朝颜在户部的人,此刻递来消息,显然是在示好。
可这消息听着,却让人心里发沉。
禁军若撑不住,太子李昭缙一旦得势,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任何曾依附过李朝颜的人。
李朝颜却像是并不在意,夹了一箸水晶虾饺放到溪云碗里,“尝尝,这家铺子的虾饺用的是太湖鲜虾,很鲜。”
溪云没心思动筷,只看着她:“阿朝,张侍郎是想让你出手?”
“他是想让这局面更乱些。”李朝颜轻笑一声,又转向徐媛,“城西府衙的石狮子,是你安排的?”
徐媛点头,“我遣人在石狮眼中嵌了浸透朱砂水的棉团,午时阳气足,棉团受热融化,朱砂水便顺着眼角淌下来了。百姓本就因太子谋反人心惶惶,正好借这‘天谴’之说,搅搅浑水。”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京城里都在传,太子谋反触怒上天,而永平公主‘暴毙’,怕也是冤情,否则为何天现异兆?”
李朝颜挑眉:“倒是把账算到我头上了。”
“江姑娘假死本就蹊跷,”徐媛声音压低,“皇后娘娘按捺不动,陛下又急着撇清关系,百姓心里本就存疑。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让他们想起江姑娘的好罢了。”
溪云这才明白,那石狮子泣血并非太子一党的设计,竟是徐媛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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