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颜指尖摩挲着玉筷,听着徐媛的话,眼底波澜不惊。
她夹起一块芙蓉鱼片,细细品着,仿佛宫墙内的厮杀与街巷间的流言,都远不及这口鲜滑入味。
“做得好。”她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褒贬。
徐媛垂眸应是,又道:“方才去张侍郎府上传话,见着萧府的人也在,想来萧郡公也在打探粮草虚实。”
“他自然要权衡。”李朝颜将鱼片放进溪云碗中,“救驾要担风险,坐视不理又怕错失良机。萧老儿一辈子精打细算,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溪云终于动了筷,鱼片入口即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她望着李朝颜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道:“可粮草撑不了多久了。一旦禁军溃败,太子入城,那些曾依附你的人……”
“依附?”李朝颜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谁会依附一个‘死人’,不都是见风使舵。”
她看向徐媛:“让张侍郎再等等。告诉羽林卫里的旧部,守住宫门,不必主动出击,耗着便是。”
徐媛有些不解:“可太子的人……”
李昭缙急于求成,粮草又断,必定会猛攻。
“两方打起来,自然是禁军更占优势,但双方又各有劣势。两虎相斗,总有一伤。”
她们要等的,就是他们斗到筋疲力尽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萧郡公不是在等吗?那就让他等。等他看到太子快赢了,自然会忍不住出手。”
溪云这才彻底明白。李朝颜不是按兵不动,而是在织一张网。
用禁军的坚守拖着太子,用粮草的短缺逼着萧郡公,用百姓的流言造势,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收网。
“那皇后娘娘那边……”徐媛又问。
江姝还在宫中,如今战火纷飞,怕是凶险。
提到江姝,李朝颜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母后比我们想得更稳妥。她是皇后,李昭缙不敢轻易动她,父皇也需要她稳住后宫。她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溪云却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母女连心,纵是布局再精密,也难免牵挂。
徐媛不再多问,躬身道:“这就去安排。”
待徐媛走后,溪云才握住李朝颜的手,掌心温热:“都安排好了?”
“嗯。”李朝颜反握住她,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接下来,就是看戏了。”
宫变第三日,皇城的厮杀声已不似前两日那般密集,却更添了几分绝望的沉闷。
硝烟裹着血腥味,顺着风飘进每一处角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兰贵人抱着李昭丞,缩在供桌底下。
这偏殿本是祭祀时暂歇之处,平日里鲜有人来,殿门早已朽坏,此刻用一张破旧的案几抵着,勉强能挡住些视线。
兰贵人明白这场宫变就是因为她的儿子所起,李昭缙谋反是不会放过他的。
“丞儿,别怕,母妃在。”
兰贵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却死死捂住儿子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衣衫早已被尘土污得看不出原色,发髻散乱,唯有一双眼睛,那双几乎没有抬头看过人的眼睛透着一股草木皆兵的警惕。
李昭丞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却懂事地攥着母亲的衣角,将脸埋在她怀里。
他不懂什么谋反,什么储君,只知道那些穿着铠甲的人举着刀,见人就砍。
昨日还笑着给她递点心的小太监,转眼就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起来。
“母妃,我想回家……”他在母亲怀里闷闷地哭,声音细若蚊蚋。
兰贵人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们的“家”,本就只是后宫角落里一间偏僻的宫室。
她出身低微,性子又怯懦,不得什么宠爱。
这十年连带着李昭丞也活的像个透明人,若不是太子残疾,这储君的荣耀哪里轮得到他?
可正是这“储君”的虚名,成了催命符。
“嘘……”兰贵人死死咬住唇,尝到了血腥味,“别说话,一会儿就好了,等外面安静了,娘带你去找皇后娘娘,她会护着我们的……”
话没说完,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案几翻倒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几个穿着东宫亲兵服饰的汉子闯了进来,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
“搜!殿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首的汉子粗声喝道,目光在空旷的大殿里扫来扫去。
兰贵人抱着李昭丞,在供桌下缩得更紧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这边!”一个亲兵眼尖,看见了供桌下露出的衣角,伸手就去掀桌布。
兰贵人猛地将李昭丞推到身后,自己扑了出去,死死抱住那亲兵的腿,哭喊着:“求求你们,放过他!他才十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亲兵先是一惊,后被缠得不耐烦,一脚将她踹开。
兰贵人撞在柱子上,眼前一黑,额角立刻溢出血来。
“母妃!”李昭丞吓得尖叫,想扑过去,却被另一个亲兵一把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找到了!”那亲兵狞笑着,将李昭丞往地上一掼。
李昭丞摔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蜷缩起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为首的汉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小殿下,对不住了。谁让你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呢?”
他拔出刀,寒光一闪。
“不要!”兰贵人疯了一样爬过去,用身体护住李昭丞,“他是皇子!你们杀了他,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陛下?”那汉子嗤笑一声,“陛下自身都难保了!实话告诉你,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斩草,要除根!”
刀风呼啸而来。兰贵人紧紧闭上眼睛,将儿子死死搂在怀里。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这一生,怯懦了一辈子,唯一看清楚的,就是这皇家的血,从来都是冷的。
从陛下将丞儿推出来当挡箭牌的那一刻起,他们母子的命,就不由自己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温热的血溅了兰贵人满脸。
她以为自己会疼,却发现那疼痛迟迟没来。她睁开眼,看见那把刀,插在了李昭丞的后心。
李昭丞的身体猛地一颤,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软软地倒了下去。
“丞儿——!”兰贵人的哭声撕心裂肺,这似乎是她这辈子发出的最大声音。
为首的汉子抽出刀,擦了擦上面的血,冷漠地吩咐:“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亲兵们拖着兰贵人的胳膊往外走,她不再哭喊挣扎,像一只破败的木偶,最终被殿外的风声吞没。
殿里,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稚子,和那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神像,香火的青烟袅袅,迷蒙了神像半阖的眼睛。
最近太忙了,更新全靠熬夜,这就是为什么总是拖更,我要睡了( ̄o ̄)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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