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璀璨在照片的左下方,繁而密,右上角却格外的空旷,只有零星几颗星子,一副清疏的景象。
王一博词穷,只能真情实感的连夸两次。
“好看,你照的真的挺好看的。”
简简单单的好看两个字,品味一番已经足够值得,肖战眼底都带着甜和满足,按耐不住的心动。
王一博划拉着那张照片,似乎觉得自己只说一句好看太敷衍,闷闷懊恼自己的嘴笨,想了想又说:“比我照的好看,你下次教教我,我去哪也给你照漂亮的风景。”
“好。”
肖战一颗心都浸到蜜里,甜意扑面而来,他从没发现自己是个如此恋爱脑的人,大脑分泌出的化学物质,竟然真的如此夸张,最起码让他在这一刻,觉得为王一博付出生命也值得。
他是个冲动的人吗?肖战想了想,在心里摇头,只顾着默默记住这一刻的心动和满足。
可是好要命,他现在真的想亲王一博。
相爱的人无法控制想要亲近的冲动,肖战坐在王一博身边,看向王一博微粉嫩的唇,莫名委屈与渴望,忍到眼底湿漉漉的。
对于肖战想亲吻自己男友的欲望,王一博直到同居了一个月以后才发现。
因为醒来的瞬间,肖战靠得很近,像是要亲他,王一博习惯了在肖战怀里醒来,贪恋怀抱里的温暖和安心,那一刻竟然没想着躲开,只是下意识的想,他们的第一次接吻应该更完美一点才好。
肖战礼貌的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
原本是约定好的接触要循序渐进,王一博这会却觉得肖战有些过分客套了,会不会……是肖战也在“试”,试他们两个的合适程度,他微微恼怒,这会又不满肖战的过分礼貌了。
他小小的摆出自己的娇气,那是王一博在相信的恋人面前舒展自己柔软的先兆。
“肖战,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吗?”
“你指什么?”
王一博为自己的小心思而紧张,试探着说:“就……前任,家庭之类的。”
坦白是很难的一关。
天平两端,是爱意的砝码,肖战的爱更早一些,重一些,所以心甘情愿的对王一博坦诚一切,并乐在其中,至于王一博什么时候和他坦白,他可以等,毕竟最难过的性向一关已经跨过。
肖战娓娓道来:“我不是我家里唯一的孩子,但他们早就不要我了,所以家庭这里我基本没什么能说的,好在高中之前是有家的,所以心理正常——”
王一博的关注点和他完全不同,在听到肖战的“不要我”三个字之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肖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渴望王一博的爱,竟然觉得王一博在心疼他。
“为什么啊?”
肖战想了一会,有些泄气,却看不出伤心。
“很复杂。”
大家族里的孩子,会更可怜一些。
这种可怜,大概可以用身不由己四个字形容,因为即使是兄弟姐妹,有同一个父亲,母亲却未必是一个,这样对比一下,肖战私生子的身份反而让他很自在,他从小到大都不受“那个家”的重视,孤鸟一样自由自在的长大,直到他妈等到了时机,在肖太太死后靠着过硬的手腕成功上位。
肖战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年纪不大,那时候刚刚上高一,他喜欢上自己的同班同学,那人性格和王一博很像,肖战是直来直往的人,憋不住心意与青涩的好感,更何况年少的喜欢来得那样气势磅礴。
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喜欢同性是不正常的事情,肖战最开始很焦虑,他偷偷查资料,看很多相关的文献,又觉得这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喜欢上一个男人而已,于是靠着朦胧的好感,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那时候太小,根本做不了什么,肖战对自己的喜欢懵懵懂懂,没有刻意去瞒家里人,甚至坦坦荡荡的说了出来,他妈知道他喜欢男孩子之后,只觉得他病了,第二天便把他送进戒同所。
所幸因为先天的心脏问题,肖战差点死在第一天的电击治疗里,于是连戒同所也不敢留他,转而把他送到医院,肖战认真的想了很久,仍旧不觉得自己有病,自己办了出院,没回家。
过了很久,他妈给他寄了一大笔钱,大抵意思是肖家不能有这样坏名声的同性恋儿子,她才刚当上肖太太,地位不稳,老一辈注重名声,所以她丢不起这个人,一次付清,从此一刀两断,那钱很多,够正常人从生到死的所有费用,肖战同意了,再没和那个家联系过。
肖战现在仍然觉得滑稽,把一个同性恋送到全是同性恋的戒同所里,那里满是可怜的同类,怎么可能戒得了同性恋呢?他拿这个当成笑话给王一博讲,但王一博没笑。
说者已经能无视曾经的伤痛,听者却替他委屈难过。
肖战第一次看见王一博难过的样子,嘴角向下,眼角微红,眼里水汪汪的,看上去像是要哭,肖战瞬间懊恼自己的坦白,可他无意悲情卖惨,只是陈述。
“没事,我挺喜欢这样的。”
他怕王一博不相信,又补充:“一个人也挺好的,自在。”
雪城是最和肖战性格的城市,他喜欢自在和干净,这里广袤澄澈的天空让他自在,皎洁清寒的雪让他觉得干净,最起码比人来得干净,直到王一博的出现,让他觉得世界上还有比雪干净的小朋友。
王一博那么可爱,那么生动,是纯洁的雪化生出的小精灵,不染纤尘,看一眼便能驱散他的孤独,更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王一博和他爱吃的橘子糖相似,总能为肖战孤独的纯白背景里染上一丝亮和暖。
所以他爱他。
小朋友心软,听不得人情冷暖的故事,比肖战还要在意那些过往,红着眼圈看肖战,小声问肖战后续。
“那和你谈恋爱那个人呢?也被送进那地方了吗?”
肖战摇头:“没有,他和家长还有老师说,不喜欢我,只是被我骗了才在一起,所以没有被送进去。”
事实要更残酷一些,年少的爱意缥缈扑朔,本就是朦胧的好感,更经不住“同性恋”这类字眼的打压,昔日的恋人一股脑的把罪名推到他身上,说得肖战仿佛十恶不赦,后来又舍不得肖战,偷偷跑来坦白,只是了解肖战身体不好,料定戒同所之流不敢让肖战吃太多苦头,这才全推到肖战身上。
人性利己,少年人便会计算得失,只是不知道那人是否猜得到肖战差点死在那场电击治疗里,时间太久,肖战早就不记得那些了。
王一博看上去心情不好,肖战不敢再说。
他无奈又好笑,抽了张纸给王一博擦眼泪,小朋友是玻璃做的心,玲珑剔透,听不得这些让人难过的故事,肖战默默记着王一博爱哭,再也不敢说这些,只是好像心中的大石头被人撬开一个小缝,暖风不断涌进来,和他说:“可以啦,肖战,你已经找到了心疼你又爱你的人,你可以难过啦。”
可是时间过得太久,他早不会难过了。
肆无忌惮的展示难过,是被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才敢拥有的特权,哪怕是刀尖上踩出的血,如今也已干涸,成了一道道深色的印记,只是装饰。
肖战无奈的给王一博擦眼泪,问:“怎么还是个小哭包,你哭什么呢?”
王一博摇头:“不知道。”
爱让人更感性。
也许是因为王一博忽然意识到肖战的温柔与坦率,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被痛苦磋磨后的产物,肖战的爱像是从荆棘里开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他只顾着享受花瓣的温柔与细腻,却未曾关注它生长的不易与痛楚。
王一博开始懊恼,懊恼自己应该再爱肖战一些。
肖战哄他:“别哭啦,早知道就不给你说,那么爱哭。”
王一博委屈巴巴的吼他:“我是为了你才哭的,我平时都不哭!”
共情的恋人,为了他那不值一提的过去而难过委屈,肖战恍然体会到被人心疼和在意的感觉,心里酥酥麻麻,好笑又感动,王一博眼底清澈,神情是委屈的,还把浅粉色的唇咬出一个牙印,不知道在和谁置气,肖战不知不觉伸出一只手,轻轻扶在王一博脑后,无形之中带去温柔的压迫感。
肖战想,他真的好想亲一下。
王一博也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眼睛微微转一下,不安,却舍不得躲开,即使是再不适应和害怕,心软的小朋友也舍不得推开肖战了,可内心的惶恐是真的,他没有喜欢过男人,他怕肖战会敏感多想,更怕自己做不到。
对未知事物的怀疑是正常的,嘴上说是一回事,实际做便是另一回事了,王一博只能惴惴不安的闭眼,甚至紧张到发抖,满脑子都是男人和男人如何接吻的疑问。
与之相反的是,肖战充满信心,王一博只是被同性恋的字眼吓住了,过分拘谨,万事开头难,他相信爱会让他们水到渠成。
“不要先把我当成男人。”
王一博愣住,睁眼,发现肖战离他好近,进到快要亲在一起,他窘迫的红了耳根,看上去很纯情。
王一博问:“什么意思啊?”
肖战看向他,眼底似有无限温柔与怜爱,几乎实体化的爱意让王一博不敢再看,他慌乱的闭上眼,心跳乱成一片。
他听到肖战说:“一博,我先是肖战,我是肖战这个人,其次才是男人,你不要先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先把我当成肖战,好不好?”
片刻之后,王一博说好,声音很轻,带一点点可爱又委屈的鼻音。
可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在哭,这样一点都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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