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小情侣的同居生活愈发和睦，蜜里调油，除了王一博过分的单纯让肖战束手无策，若是人青涩，便该青涩到底，王一博明明接受不了和同性的亲密接触，却总爱朝肖战的怀里钻，亲吻也是纯情的浅尝辄止，如蜻蜓点水，肖战心里刚刚泛起圈涟漪，王一博就飞走了。

害肖战想入非非的始作俑者丝毫不觉，这会正坐在吧台旁边，百无聊赖的托着自己的小脸，眼神在来往的客人和肖战之间徘徊。

据说在一起时间久了，爱意就会渐渐淡去，王一博在恋爱时的性格会有几分强势，占有欲表现的更强烈，即使是肖战总工作到凌晨，他也喜欢跟着肖战，帮着肖战做些什么总是好的，虽然肖战总不许他帮，但，只是单纯的看肖战也好啊。

在爱你的人眼里，你便是最美的风景。

且百看不厌。

王一博眼中，肖战的脸是一张绝美的景色，眉如远山，目若含星，唇很饱满，但要亲上去才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肉感，只看着便会有薄唇的错觉，爱情小说里这样的人会薄情，看来不是真的。

他顿悟，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肖战本就好看，他再喜欢肖战，那肖战就会是世界上第一好看的人。

擦拭酒杯的肖战被王一博的笑吸引，好奇的靠过去：“笑什么呢？有什么好事？”

王一博不会暴露自己在想肖战这件事，神神秘秘的摇头：“我不告诉你。”

再说，告诉肖战：“看你好看”这种话，肖战也不会相信。

肖战只是宠溺又无奈的笑笑，递给他一块糖。

橘色的，看上去果汁充沛，是王一博最爱的橘子糖。

他抬头，依旧是肖战那几乎宠死人的笑容：“再等等我，等这块糖彻底化掉了，我们就回家。”

温柔如泥沼，一步便泥足深陷，又似藤蔓，丝丝绵绵缠住有情人。

恋爱了许久，看到肖战这样的笑，王一博依旧会脸红，低头去看酒单，应答道：“没事，你想什么时候下班都好，我不困。”

每次他一来，肖战就要忍不住提前打烊，可是这会才正是顾客多的时候，王一博眼里，那就是一排排钞票流进来，怎么能放着钱不赚呢？

肖战倒不大情愿的样子，恋爱都没时间，哪里还有空赚钱，奈何家里还有小财迷，于是只能难舍难分的说：“那你等等我。”

王一博把头低下去，乱看一气。

酒吧里的招牌都很有特色，王一博指的是名字，他不大分得清底酒口味这些分别，只能靠外文勉强认出几个，比如戴妃的肌肤之亲，而像捉风、掌中流光此类，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元素，这么悬乎的名字，也能有络绎不绝的客人，看来肖战这个调酒师好成功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最后一杯写在酒单上的酒叫“早莺”，是用中文写的。

王一博愣了几秒，用手指去摸木质菜单上的名字。

早莺。

一种微妙又复杂的情绪渐渐散开，王一博不知自己的情绪变化从何而起，只是一下一下摩挲那个名字。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耳熟。

陷入恋情的人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敏感，千辛万苦的从蛛丝马迹里寻觅到那点不安，并乐此不疲，即使肖战足够爱他，王一博还是会偶尔的患得患失，丢掉安全感，惶惶不安。

肖战足够爱他吗？还是肖战对谁都这样好呢？

小心思泛滥的王一博不再说话了，他相信肖战，可还是忍不住肉眼可见的一点点低落下去，似蔫巴委屈的动物幼崽，他并不成熟，他自己也知道的，可是难过了还是忍不住要表现的很明显。

连王一博自己都知道自己不成熟的缺点，更逃不过肖战的法眼，肖战几乎是没花费任何揣摩的时间，在瞥到小朋友格外落寞的身影后，立马关切的凑上去关切的问：“怎么看你不大开心啊？”

王一博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对酒名的延伸联想，只是摇头。

因为一个名字就想入非非，还马上就变得不开心，这样太矫情了，恋爱时无事生非，一点都不像他。

肖战怎么会轻易放过，索性连酒杯也不擦了，忧心忡忡的走出来，摸了摸王一博的额头，收回手问：“是不是不舒服了？”

他偏爱让王一博娇气一些，这样他才好全心全意的把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这是肖战骨子里温柔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他想让王一博一切都依赖他，并顺理成章的以为，他对人是有占有欲和偏执在的，可是王一博真的不开心了，他却只剩下慌，哪里来的什么占有欲和偏执。

他的小朋友是月光下开出的一朵花，皎洁干净，怎么能不开心呢？

肖战更忧虑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当在意的人情绪产生变化，即使是一丝一毫的变动都会忍不住朝自己身上安罪名，肖战忍不住回顾，是他几分钟之前让王一博多喝些水太啰嗦，害人家不高兴了？还是王一博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他，如果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好，可王一博彻底不想理他，肖战就真的没办法了。

王一博的表情很勉强：“我真没事。”

想了想甚至继续补充：“真的。”

肖战才不信。

第一次被冷落的惊慌没被肖战表现出来，他面色镇定的回了吧台后，挂上打烊的牌子，直到酒吧里的客人走光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车，他才忍不住轻轻缓缓的继续追问。

“不是身体不舒服吧？”

副驾驶上的人摇头，王一博的心情有些烦闷，一方面，他不敢去追问肖战那个名字是否和他想的一样，有那般联系，另一方面，他又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抑或是他的胡乱猜测会让肖战伤心。

王一博这样想着，把自己想的更委屈了，缩在车座里，恨不得缩成一团，他悄悄在心里骂自己，脾气差又爱多想，这样的脸色，肖战看不出他异常才怪。

到家。

一前一后走进家，开灯，暖融融的灯开启的瞬间，肖战抱住他。

成熟男人的脆弱很要命，肖战放下身段和他示弱。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一博，你别不理我啊，是生我的气了吗？”

肖战这会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委屈巴巴的把头搭在王一博肩上，难过的轻蹭。

“你嫌我烦了吗？”

越说越不像样子。

王一博朝沙发的方向走，诚恳的想让自己恢复正常。

“没有，肖战，你别乱说，我没生气。”

他的安抚毫无作用，肖战看上去更委屈了，无措的看了王一博一会，两个人去沙发上看电影，是肖战最喜欢的一部片子，没有剧可以追的时候，他们就会看这个，肖战给王一博切好水果，眼巴巴的递到人嘴边，看着王一博吃下去，却莫名觉得王一博食不知味，还在生他的气。

可肖战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只能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狗，眼巴巴的盯住王一博，无辜与难过几乎夺眶而出。

好在王一博吃下一小块蜜瓜后心情好了一些，即使发现了肖战的委屈，关切的去捧肖战的脸，轻声问：“肖战，你怎么了？”

肖战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与王一博有关的事，他总是很情绪化，这样不好。

肖战的声音听上去很难过：“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呢？”

王一博泄气。

“我真的没生你的气啊，我就是……”

“就是什么？”

他的敏感其实很难解释的，在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王一博忽然想到，肖战那无疾而终的恋情里，高中时出卖他的恋人，好像叫郑暖树，肖战的初恋在高中，但再不堪也是初恋啊，而且多了波折的感情没准更加刻骨铭心了，早莺，暖树，“几处早莺争暖树”，也许恰好是高中学到这篇诗词时，肖战才和那人好上了呢，所以酒的名字也要纪念自己的初恋。

王一博又恰好联想到有可能的画面，可能肖战曾经会指着那句话，对别人笑得眉眼温柔，吃醋的人甚至脑补，肖战会笑着说：“你名字是不是就这样取出来的？很好听。”

吃醋的人脑补出一整幕小剧场，那人名字比他好听也有诗意，暖树两个字，听上去温润和煦，也许和肖战是一样的人，对比之后又隐隐约约的不服气，只能自己纠结在酸涩的情绪里不能自拔。

王一博兀自脑补出一出藕断丝连的旧情，坦白给肖战后反而舒了一口气，只是肖战有些无语。

“你想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单子上名字的都是戴妃编出来的，有人点单的话，那也是她去做，和我没关系，你乱想也就算了，怎么不和我说？我以为你生我的气。”

肖战平生最讨厌当断不断，又怎么可能对曾经的人念念不忘，只是小朋友的脑洞也太大了点，还是……没有安全感啊。

明明是自己错怪了别人，王一博却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看了肖战一眼，确认肖战的神情坦荡，才有些懊恼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瞎想这毛病，不受他控制啊，王一博暗自委屈，从前谈恋爱他也不这样。

王一博抱上肖战的脖子，对准肖战的唇亲一下，诚恳的认错：“肖战，别生我气，我以后都和你说。”

小猫抱住他晃晃，无辜又无赖，哪有半点承认错误的样子，反而像是他受了委屈，肖战被人抱着亲一亲，也没什么脾气要发，甚至后知后觉的涌上些被吃醋的舒坦。

“真能瞎想，以后别这样了，吓死我了。”

“嗯。”

肖战想了想又说：“那名字也不好，明天我让戴妃改一个，改成枯木逢春，怎么样？”

就像他遇到王一博一样，从前，他是心无波澜的枯木，而灵动的小朋友带来暖意，唤醒他的春天。

王一博对这些寓意丝毫不感兴趣，只想着肖战没记着别人的好，肖战的心里只有他，他就知足又欣慰。

心里愧疚，所以王一博抱着肖战黏糊糊的亲了很久，亲吻过程中偶尔夹杂着不大诚恳的道歉，认认真真的一次次念叨“肖战，我不会生你的气，你也别生我的气”。

准备睡觉的时候，王一博没忍住，和盘托出自己的小心思。

“其实我也有一点害怕。”

肖战揉他的脸，轻声问：“怕什么？”

王一博坦白：“我觉得……好像这样对你不是很公平，正常能做的事情，可能我们要磨合好久才行，或许真的很久后才能彻底接受自己的恋人是同性，这样对你不公平。”

再直白一点，就是他们根本不合适。

不合适就会不安。

肖战刚想安慰一番，反正他并不在意王一博什么时候能彻底接受他，肯留下已经很好，就算是正常的恋爱，很多事情也要安排在结婚之后才行，但看王一博的态度有转变的意思，便先拿捏着态度试探。

“不急，慢慢来，何况很多事……我也不急。”

成年人对略微富有深意的话心照不宣，王一博点头，又去亲肖战的脸，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去亲肖战，只要肖战不来亲他，他就不害羞。

心思单纯的小朋友又诚恳的补充：“而且你的伤还要静养，不能累到，其实很多事……我也在慢慢学了，肖战，我有点怕，我怕会弄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