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沉渊之心

巴黎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肖战坐在拍卖会后台的休息室里，听着拍卖大厅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竞价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携带的针灸包。

丝绸面料触感微凉，上面绣着的那个“肖”字已有些褪色，针脚却依旧细密。

这已是祖父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一千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肖战的睫毛颤了颤，望向手中平板电脑上的实时画面。

大屏幕上，那枚名为“沉渊之心”的胸针在聚光灯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碎钻镶嵌成的荆棘缠绕着一块未经雕琢的血玉，像是从黑暗深处生长出的带刺玫瑰。

设计师“Z”的经典作品。

没人知道这个代号背后的真实身份，就像五年前没人知道那个雨夜之后，肖战去了哪里。

“一千两百万第一次！”

“一千两百万第二次——”

“一千五百万。”一个低沉的男声透过竞拍器传来。

拍卖厅里瞬间哗然，闪光灯如同白昼般炸开，所有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二层的贵宾室。

肖战的手指猛地收紧，针灸包的棱角硌进了掌心里。

那个声音，即使隔着电流，即使五年未闻，他也依然能辨认出来。

“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五百万！”拍卖师激动得声音发颤，“还有没有更高的？”

最后，槌声落下，物有所属。

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低声议论，法语混杂着英语，嗡嗡作响。

肖战放下平板，转身走向试衣镜前，镜中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件西装下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助理林薇推门进来，是个在巴黎长大的华裔姑娘，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肖先生，您设计的那枚‘沉渊之心’被人拍下了，但对方提了一个要求，要见设计师本人。”

肖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慢条斯理：“按流程安排见面吧。”

“可是……”林薇迟疑了一下，“您之前不是说，如果买家提出见面，可以由我代——”

“现在改主意了。”肖战转过身，脸上浮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毕竟他出价一千五百万，我该亲自道谢。”

林薇愣了愣，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肖战平静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见面地点定在二层的贵宾室，十分钟后。”

她退出去后，将门轻轻关上。

肖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他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五年了。

他以为时间足够长，长到可以把那些破碎的记忆碾成粉末，撒进塞纳河随风而去。可当那个人再次出现时，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有些伤痕，不是愈合了，只是被藏得太深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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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室的门被侍者推开时，王一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深黑色的定制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背影，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窗外是巴黎歌剧院金色的穹顶，在雨夜中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立刻转身。

肖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先生，晚上好。我是设计师Z，本名肖战。”

窗前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酒杯被轻轻放在窗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王一博缓缓转过身，五年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更深的轮廓。眉骨更高，下颌线更锐利，那双曾经盛满少年意气的眼睛，如今沉得像深夜的海。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肖战清晰地看到王一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关节紧握成拳又慢慢松开。震惊、错愕、痛楚......那些复杂的情绪像闪电般在他眼中掠过，最后凝固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而王一博看到的，还是那张眉眼精致如画的脸，只是气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五年前的肖战像一块温润的玉，笑起来眼睛里都带着光。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礼貌、专业、无可挑剔，却像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把所有的真实情绪都封存在了深处。

“肖……设计师。”王一博开口，声音比刚才透过竞拍器听到的更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博少。”肖战走进房间，身后的门被侍者轻轻带上，“感谢您对‘沉渊之心’的青睐。一千五百万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它值这个价。”王一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脸上，像是要在那张平静的面具上找到裂缝。

肖战在距离他三米远的沙发旁停下脚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需要我为您讲解一下这枚胸针的设计理念吗？或者，您对材质或工艺有什么疑问？”

王一博忽然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想知道，你在什么样的心境下才会设计出这样的作品。荆棘缠绕着沉在深渊里的心，看起来美丽，触碰却会感觉到疼痛。”

肖战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艺术解读本就见仁见智。在我看来，‘沉渊之心’讲述的是黑暗中的生命力，即使身处深渊，被荆棘束缚，心的本质依然不会改变。”

“心的本质……”王一博低声重复着，又向前逼近了一步，鞋尖几乎与肖战的鞋尖相抵，“那如果心碎了怎么办？”

“那要看是怎么碎的。”肖战没有退却，反而迎上了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如果是被人故意捏碎的，即使勉强缝合，裂痕也会永远存在。”

空气顿时凝固了。

休息室里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却照不散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寒意。

王一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打断了。

他眉头紧皱，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这个动作肖战太熟悉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探西装内袋里放着的针灸包。五年前，他曾经无数次用里面的银针缓解这个人的头痛。

但就在指尖触到丝绸面料的那一刻，他猛地清醒过来，手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王一博捕捉到了他的动作，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盯着肖战急切地问道：“你刚才想做什么？”

“没什么。”肖战将手插回裤兜里，“看博少好像不太舒服，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不用。”王一博很快冷静下来，“老毛病了，死不了。”

他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博！”娇柔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亲昵。

一个穿着香槟色抹胸长裙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妆容精致，颈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径直走向王一博，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苏曼妮。

肖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苏小姐，晚上好。”

“肖战？”苏曼妮仿佛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惊讶地掩了掩唇，“天哪，原来你就是那个神秘的Z？一博，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王一博没有接话，只是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苏曼妮挽得更紧了。

肖战温和地说道：“我也是刚知道世界竟然这么小。”

“可不是嘛。”苏曼妮笑着，目光却像细针一样在肖战身上扫过，“说起来，你这几年都去哪儿了？五年前突然消失，害我们担心了好久。”

“去了一些地方，学了一些东西。”肖战轻描淡写地带过，“你们看起来过得不错，这就够了。”

“是啊，我和一博都挺好的。”苏曼妮依偎在王一博身边，抬头看他时眼神里甜腻腻的，“就是他工作太忙了，总是不注意身体。刚才是不是又头痛了？我带了药——”

“不用。”王一博打断她，目光依然落在肖战身上，“肖设计师的作品确实独特，尤其是那种破碎后又重生的美感。我很喜欢。”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只是微微颔首：“谢谢博少的评价。如果您对作品没有其他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后续的交割手续，我会与您的助理对接。”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动作干脆利落。

“肖战。”王一博突然叫住他。

肖战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听到王一博问：“这次会在巴黎待多久？”

“看工作安排。”他侧过脸，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祝二位，今晚愉快。”

门开了又关，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曼妮终于松开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一博，你刚才干嘛那样盯着他看？万一被外面的媒体拍到——”

“拍到又怎样？”王一博走到窗边，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苏曼妮走到他身边，声音放软道，“伯父要是知道了，又会不高兴的。而且肖战毕竟是外人，五年前他不辞而别，现在又突然出现，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思绪随着淅淅沥沥落下的雨，回到了五年前。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