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脸很红啊?”
搅拌棒撞在杯壁上,清脆一片。
戴妃玩味的看着发呆的王一博,恋爱里的人实在是太好辨认,尤其是这两位,一看到在傻笑,就知道是在想自己的男朋友。
她没有肖战那么忙,所以有时间甩干净杯子,去打探老板的八卦。
“小一博,想什么呢?”
坠入爱河的人正在想最近几日的亲密接触,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肌肤相亲足够撩动小可怜的心弦,王一博略微仓皇的屏住呼吸,面上装得毫无表情。
王一博把面前的纯净水一饮而尽。
“没什么。”
没人会相信脸红的人说的话,戴妃意味深长的挑眉。
“我看你不是没什么,更像是——回味啊?”
王一博的耳根彻底变红,好在他的恋人及时出手,帮助害羞的小可怜解围,支走不听话的员工,肖战笑着亲亲王一博的耳朵,不知道戴妃说了什么,让他的小朋友害羞成这样。
“怎么了?”
罪魁祸首无辜发问,王一博别别扭扭的把肖战推远,像嗔怪,更像打情骂俏。
“还不是都怪你啊。”
即使肖战根本不知道怪他什么,还是点头应和。
“怪我怪我。”
能让王一博害羞的事,一定是怪他,不怪他才大事不妙。
绿色衣服的快递员带着一身寒意走进酒吧,雪城的快递员会更辛苦一些,因为这里总是雪很大,肖战在单子上签好名字,没即使拆开那封快递。
王一博用手摸摸快递上的纸单,指尖传来寒意,他问肖战:“这是什么啊?你买东西了?”
肖战摇头。
“我之前做移植手术的资料,虽然说国家对捐献者的资料都保密,但我还是想查一下,如果万一捐献器官的人家里有什么难处,或者什么方面需要照应,我好悄悄帮助他们,也算尽些心意。”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王一博却没说话,甚至脸色不大好,好像肖战背地里去查资料是过分的举动,肖战半开玩笑的开口:“怎么了?我只是偶尔帮帮他们,不会花很多钱的,是不是小财迷心疼钱了呀?你放心,我存款还有很多,生活上不会有负担。”
王一博依旧没说话,只是仓促地点头,肖战似乎对他的反应困惑,于是王一博再心虚的给肖战一个吻,轻而易举堵住了自己男朋友的疑虑。
刻着事实的轮轴不可忽视般运作,王一博想,肖战已经开始查捐献者的资料了,如果他查到一些潜在的真相,会很生气的吧……
他怕肖战生气,更多的……也怕肖战会难过。
揭开一个秘密,就像重新撕裂一道疤。
与其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隐瞒里,不如坦白,王一博孤注一掷的想,肖战把他宠坏了,所以他现在理所应当的揣测,肖战那么爱他,即使他坦白,也许不会离开他。
底气不足,但没有退路,王一博不擅长撒谎,没办法心安理得的瞒着肖战一辈子。
心虚的人不断比较着得失,回家的路上呈现出罕见的沉默。
车子驶入车库,仪表盘熄灭的一瞬间,王一博听见肖战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似乎很轻松。
肖战说:“一博,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啊?让我想起我们还没在一起那会,你那时候特别高冷你知道吗?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还总给我一种我多管闲事的错觉,在一起之后好多了,话还挺多的,今晚忽然沉默一下,我还不大适应呢。”
副驾驶的人攥拳,瞥一眼肖战温柔的笑意,又低头,没有下车的意思。
王一博听见肖战话里的笑意,肖战对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总是有几分笑意的,语调很轻,是很在意他的原因,他能轻而易举捕捉到甜蜜与爱意,此时的笑意却有些刺耳,王一博把头低得更甚,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把自己未曾坦白的话和盘托出。
“肖战,我想和你说件事。”
不明所以的人点头:“怎么了?说吧。”
“你查的捐献者……我是认识的,我不想骗你,她是我之前的女朋友,我也知道她签了去世之后捐献器官的协议,也知道把心脏移给了你,所以我来雪城只是想看看……看看她帮的人过得好不好,本来要走的,但我爸和我吵了一架,我就留下来找了份兼职,想试试工作是什么感觉,然后就这样了。”
坦白之后,王一博如释重负,却不敢去看肖战,他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节奏砸的他好痛。
过分的紧张,让王一博掌心留下四个小小的月牙印记,他的指甲很短,肖战曾经笑他的手像猫爪爪,几乎秃掉了,这会却能在他掌心留下几乎见血的白痕。
王一博去看肖战的表情,惴惴不安。
肖战的手依旧在方向盘上,甚至眉头都没变化一下,似乎是在消化他一股脑吐出的事实。
许久,王一博也不敢出声打扰,直到肖战面无表情的下车,他便跟过去。
他说着无意义的废话:“肖战,你生气了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楼,和平时不同,肖战没有等他的意思,王一博小心翼翼的跟着,生怕肖战会把他关在门外。
王一博慌张的在后面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瞒你,我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过去的……”
回家后,肖战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王一博从没受过被肖战冷落的滋味,放低姿态坐到肖战身边。
他才吐出两个字:“肖战——”
肖战的脸色不大好,苍白中有些低沉,让王一博想起濒临破碎的玻璃制品,脆弱感在碎裂前难以支撑的那一秒体现得淋漓尽致。
肖战问他:“如果我不查,你是不是想永远瞒着我?”
王一博不知道如何回答,肖战看上去很难过,王一博看在眼里,心里更难过。
“对不起,我没想——”
肖战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又问:“王一博,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移到我这里的心脏?”
这样的情况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王一博对自己的前女友恋恋不忘,所以才来雪城,所以对自己有恻隐之心和好感,他所骄傲和欣慰的,他得来的,王一博所有的好,都是借了胸膛里这颗跳动的心脏的便宜,王一博喜欢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善良的捐献器官的女孩子,而不是他,一个千方百计接近王一博的,见不得光的同性恋。
他想起王一博和他在一起时的为难,想起王一博接触时偶尔表现出的不适,那时候王一博想的是什么?忍着不适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没什么可能的“好感”?还仅仅是为了安抚这颗心脏?
肖战苦笑着摇头,都说造化弄人,全球每秒有几千人死于车祸,每六十个人里便有一个会得癌症,这样的数据对比下,他和自己男朋友的纠缠,应该不算最离奇的,可却那么伤人。
肖战想起很多往事,想起他妈送他去戒同所的样子,想起自己和自己那位初恋男友牵手的怦然心动,想起听那人亲口否认他们的感情,想起当上肖太太的母亲一次性付清赡养费,更多的,他想起王一博。
他从没这样爱过一个人。
王一博急切的否认,几乎哭出来。
“肖战!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肯定是喜欢你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因为她才和你谈恋爱。”
肖战直迎那道焦灼的视线。
“王一博,你确定吗?你敢保证和我在一起,这样的影响一丝一毫也没有吗?”
还不等王一博回答,肖战便体会到一阵奇妙的感觉,他的心脏似乎滞住了一瞬,五脏六腑的血液在倒流变冷,它在疼。
那种痛楚不容忽视,肖战更多的是有些反胃,他甚至没听见王一博的保证,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的景色发白。
一想到这颗心脏的归属,王一博喜欢的人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存在于他身体里,静默的注视这一切,肖战便有些想吐,身体极力的排斥,企图呕出这颗心脏,滑稽而徒劳。
王一博好像真的被他吓坏了,肖战听见王一博略带哭腔的惊呼:“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我错了,对不起,肖战,我给你打救护车——”
强行稳住片刻的眩晕感,肖战抽回被王一博握住的手。
“不用。”
如果可以,他真想索性抄起一把刀,把那颗心脏剖出来还给王一博,印证自己血淋淋的爱意,可他不能。
肖战的语气是王一博从未见过冷漠:“你出去我就好了。”
王一博不安的看着自己的恋人,可肖战没什么表情,害怕肖战会继续反应激烈,王一博居然真的红着眼睛走了出去,只是没关门,把门留下一小道缝隙,关切的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余光能扫到门前,肖战缓了一会,也许王一博真的被吓到了,走出家门居然都没有穿上鞋子,在缝隙外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瞧他,廊道里是冰凉的大理石,王一博光着脚踩在那上面,肖战不得不忍着闷痛走出门。
“回去。”
王一博在哭,肖战的心脏更难受了。
“肖战,求你了,你别吓我,我害怕……”
肖战见不得那双白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更见不得王一博的眼泪,索性干脆利落的扛起坐在地上掉眼泪的王一博,抱着人进门,再关上门。
他把王一博轻轻放到沙发上,摇头。
“去睡觉吧。”
心脏那处隐隐约约的痛楚持续到深夜,不容忽视,肖战转动下干涩的眼睛,摸向自己胸前的疤痕。
他自己都开始可怜自己。
不安,沮丧,悲哀,嫉妒,所以他只能做夹在枯黄书页里的一朵二手玫瑰。
王一博在午夜哭着来找他。
“对不起,肖战,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我真的是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那时候我都快走了,又莫名其妙留下来,这些总不会是我故意的吧?而且也是你先来找的我,你可不可以不要乱想,我好害怕。”
冰凉的泪滴到肖战脸上,肖战本能的伸出手,擦掉那些晶莹剔透的泪珠。
“肖战,求求你,你可不可以别乱想,也别和我分开,我怕,我真的害怕,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那人啜泣时的哭腔牵连着肖战的心,比得知真相的时候还要难捱,肖战微微抱住身上的人,沉着开口:“一博,你听我说——”
“你睡我吧。”
肖战的面色凝住。
“王一博!你说什么呢?!你拿你自己当什么?!”
王一博抹下一把泪,悲壮又让人心疼。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呀。
于是王一博死死抱住肖战的腰,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想你难过,我觉得,你睡我之后就会相信了吧?肖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怎么睡我都行,但你别不要我。”
没有安全感的人只会破釜沉舟,不管不顾的舍出一切去祈求那个眷恋的怀抱,肖战用爱意织就的温柔网早已紧紧缚住他,王一博束手无策。
肖战的大脑乱作一团,只能草草把被子盖在王一博身上。
“你住这,我睡沙发。”
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依旧委屈巴巴的瞧他,含着泪花,手也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猜得到王一博执着的脾气,于是肖战不得不补上一句:“不分手,行了吗?”
得到承诺的人恋恋不舍的妥协,肖战走进黑暗的客厅里。
他想要王一博最好的爱,如果不是最好,宁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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