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日念话本吧

书名:战山为王:本王的冲喜王妃
作者:桾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内间时,王一博正拧干布巾,肖战靠在床头。云安在一旁瞧着,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一时也说不上来。

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云安手脚利落地将早膳布好:“王爷、公子,厨房今日居然蒸了枣泥糕,是公子你爱吃的。”

“你去用膳罢。”肖战声音微哑,目光却落在王一博低垂的眼睫上。

云安会意,将一碗米粥和那碟油润糕点搁在榻边矮几上,对王一博轻声道:“公子先用些,王爷这有我。”

王一博这才抬眼,朝肖战略一颔首,走到桌边坐下。眸光先就黏住了枣泥糕,夹起一块送入口中。枣香混着米糕的软糯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他眼睛微微一亮,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肖战端着粥碗,视线却未离开过他。瞧着那副孩子气的模样,自己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连喝粥的动作都缓了几分。

云安静静瞧着,心底那点模糊的感触,忽然摸到了一点边。

早膳后,王一博为肖战推拿腿穴。掌心温热,力道匀稳,肖战肩背起初微僵,渐渐便松了下来,阖目养神。

“王爷整日躺着也闷,不如找点事做?”王一博手下未停。

“比如?”

“看书?”王一博道,“书房里兵法典籍应当不少,王爷若想看,我替您取来。”

肖战沉吟片刻:“也好。”

王一博净了手,去书房挑了几本回来,在床边置了张矮凳坐下:“王爷想听哪本?我念。”

肖战看着他手中书卷,忽而挑眉:“你竟也识得这些?”

王一博翻书的动作一顿:“王爷这话……我好歹是王家嫡子,虽不才,也读过几年书。”

“本王是说,”肖战目光落在书页上,“你竟对兵书感兴趣?”

“谈不上兴趣。”王一博翻开一页,指尖抚过“雁行阵”三字,“只是想着王爷惯看这些,便随手拿了。若嫌闷,我那还有话本游记,只怕不入王爷的眼。”

“什么话本?”

“《南柯记》《牡丹亭》之类。”王一博老实道,“还有些云娘从前带的江湖杂谈,讲侠客奇遇,倒也有趣。”

肖战静了半晌:“先念兵书罢。”

王一博嗓音清朗,念至排兵布阵处抑扬顿挫,偶遇兴味之处便停下来与肖战议论几句。肖战虽倚在床头,神色却专注,时不时出言点拨。

云安进来添茶时,见秋阳透过窗纸,洒下暖融融的光斑。王爷半靠床头,神色平和;自家公子坐在矮椅上,一手执书,一手比划着说什么。二人之间隔着一尺,却有种难言的融洽。

他添了茶,轻手轻脚退至门外廊下,小声嘀咕:“这两人……何时这般要好了?”

王一博念完一章,喝了口茶润喉。肖战忽然开口:“你方才说,雁行阵变阵时,左翼该压上半步?”

“书上这般写。”

“书上错了。”肖战淡淡道,“雁行阵重在两翼齐飞,若左翼先动,阵型易失平衡,从中可破。”肖战顿了顿,“本王在漠北用过。”

王一博眨眼:“那该如何?”

“右翼先动,左翼紧随,方能如雁群转向,方不露破绽。”

王一博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此一念一听,偶尔争论,约莫半个时辰后,王一博合上书,见肖战面有倦色,便道:“王爷歇歇罢,养足精神。我……先去准备晚间要用的东西。”

肖战看着王一博收书,忽然道:“明日念话本罢。”

王一博一愣:“啊?”

“兵书枯燥,换换口味。”肖战说得理所当然,“就你方才说的江湖杂谈。”

王一博嘴角弯起来:“好。”

王一博扶肖战躺下,掖好被角,转身欲出。走至门前,却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肖战。肖战已阖眼,晨光勾勒出清瘦侧脸,长睫覆下浅影。王一博看了半晌,才悄声离去。

外间,王一博唤来云安,沉声道:“将我那只紫檀针包取来。你今夜在外间守着。”

云安心下一凛,应了声“是”,不多时捧来一只雕花木盒,盒身云纹细密。

王一博接过,低声道:“王爷睡了,轻声些。”

云安点头,静立身后,看着自家公子神色肃穆地擦拭银针、过火消毒,连呼吸都放轻了。

待最后一根针收好,王一博合上针盒,指尖在微凉盒面停留片刻,长长舒了口气。抬眼望内间方向,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尚未醒。”王一博低声吩咐,“我在此坐坐,你留心外面动静。一切如常,莫叫人瞧出端倪。”

“是。”

云安退下后,王一博随手翻开一本山水游记,却半晌未翻一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神总不由自主飘向内间,飘向今夜子时。那套针法已在心中推演无数遍,每一穴的位置、深浅,每一分气息的缓急,乃至可能出现的意外,皆如烙印清晰。

然想到即将与肖战那般近距离接触,以气息相引、气息相渡,耳后仍隐隐发热。

放下书,走至窗边。窗外庭院寂寂,秋阳西斜,树影渐长。时光在静谧中流淌,缓慢黏稠。

午膳时分,肖战醒了。饭菜布在榻边矮几上,他进食比平日更慢,细嚼慢咽。王一博静静用膳,偶尔抬眼飞快扫过肖战脸色,见除倦意外无异样,心下稍安。

“王爷,”待肖战用完,王一博接过空碗,低声道,“离子时尚有些时辰,若觉闷,我陪您说说话?”

肖战看他一眼,几不可见地摇头:“不必。你也需静心,去歇着罢,今夜还需劳累。”

王一博不再多言,替肖战掖好被角,悄声退出。

戌时过后,王府各处渐次熄灯。主院内只余几盏昏烛,幽光摇曳。

戌时末,云安悄步回报:“各处无异。”

王一博点头,再次打开针盒,指尖拂过冰凉银针,纷乱心绪渐渐沉淀。他合眼,在心中最后默念所有步骤。

亥时过半,王一博睁眼,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盒,步履平稳走入内间。

烛火只剩豆大一点,勉强勾勒轮廓。肖战已静卧榻上,闻脚步声侧过头来。昏暗中,他的目光却沉静清亮,无声落在王一博身上。

“王爷,”王一博在榻边坐下,针盒置于矮几上,对上肖战目光,定神道,“需宽衣露脉,且凝神静气,不可有杂念。”

肖战颔首,抬手示意他相助。褪去外衫,寝衣松垮挂于肩头,露出清瘦胸膛。王一博垂眸避开视线,指尖捏起一根银针,借微光找准肖战胸前膻中穴,极轻刺入三分。

“封脉自主脉始,十二穴需一气呵成。”王一博声音比平日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银针次第落下,钉在肩颈、胸腹、腰侧要害穴位,最后一针刺入脚踝三阴交时,肖战周身气流似有凝滞,眉峰微蹙。

“接下来,引毒散脉。”王一博收回手,指尖已沁薄汗。他取过三根更长银针,指尖抵在肖战腕脉处,“王爷切记,与我脉息同频,吸气沉腹,呼气导流。”

肖战闭目颔首,气息渐稳。王一博将针刺入自己腕间对应的穴位,随即探身靠近,掌心覆上肖战心口。

肌肤相触刹那,二人皆是一怔。

肖战只觉掌心传来微凉,却裹着沉稳暖意,缓缓渗入肌理。王一博则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内微弱却坚韧的心跳,与自己的脉搏渐渐相合。

“气息需再近些。”王一博低声,音色微涩。他略俯身,额角几乎贴上肖战额角,鼻尖萦绕着淡淡药香与冷冽气息。这般贴近,让王一博耳尖红意蔓延,呼吸都小心翼翼。

肖战能清晰感受到王一博温热的呼吸拂过眉梢,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气息。往日疏离的少年,此刻眉眼专注,长睫投下细密阴影,竟透出几分柔和。肖战心头微动,原本紧绷的身子不自觉放松些许,脉息与王一博愈发契合。

子时正,万籁俱寂。

“引毒开始。”王一博凝神静气,指尖催动气息,顺银针渡入肖战体内。阴寒毒素被穴位封住,此刻在气流牵引下缓缓松动,如蛰伏寒冰遇暖消融,顺经脉向四肢百骸散去。肖战只觉体内一阵寒凉一阵灼热,痛楚顺经脉蔓延,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咬牙坚持,牢牢锁住与王一博同频的气息。

王一博额上亦布满汗珠,顺下颌滚落,滴在肖战肩头。毒素顺银针反噬而来,丝丝缕缕侵入他经脉,带来刺骨寒意。他强撑不颤,掌心紧贴肖战心口,另一手不断调整银针深浅,确保毒素均匀分散。

二人气息交织,鼻息相闻,心跳似在同一频率共振。云安在外间守着,屏气凝神,生怕打扰了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毒素引入四肢。王一博猛地收回银针,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肖战缓缓睁眼,眼底阴翳消散大半,虽仍虚弱,却已能清晰感知体内毒势大减,不再如先前凝滞缠脉。

肖战看着王一博低头喘息,指尖微颤,目光落在他苍白脸上,喉结滚动,沙哑嗓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你……可还好?”

“成……成了。”王一博哑声,勉强挤出笑,“三成毒,我接住了。”

肖战撑身坐起,看着眼前之人:“感觉如何?”

“冷。”王一博实话实说,抱臂搓了搓,当真打了个哆嗦,“碧落毒阴寒,像腊月掉进冰窟窿……”王一博试图说得轻松,牙齿却止不住轻颤。

肖战抬手拿起榻边的里衣,披在王一博肩上。指尖触到那冰凉肌肤时,二人皆是一顿。肖战避开王一博看过来的视线,耳根微红,声音有些不自然:“多谢。”

烛火早已燃尽,窗外夜色渐褪,天边浮起极淡的鱼肚白,是天将亮未亮的昏朦时分。青纱帐垂落,将榻上光影拢得密实。香炉中燃着药材,袅袅青烟缠绵漫开,清苦药香浸满帐内每一寸。

二人面对面盘坐榻上,未着寸缕的肌肤相隔不过数寸,方才分毒时沁出的薄汗未干,混着炉中药香,在微凉夜里晕开一层温热雾气。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交织着说不清的意味,在帐内缓缓流淌。

云安望着天边那抹鱼肚白,轻轻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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