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引进人才的消息,张哲瀚是从龚俊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新来的副主任医师名叫叶凌,三十岁,海外名校归来,履历漂亮得晃眼,据说在微创神经内镜领域颇有建树。
龚俊提起他时,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客观,带着对专业能力的认可:“叶凌基础很扎实,思路活,是个可造之材…”
张哲瀚当时正忙着给小坚果挑新学期的书包,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并没太往心里去。龚俊欣赏有能力的下属,这再正常不过。
直到叶凌正式入职一段时间后,张哲瀚才逐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首先是小坚果无意中的话。小家伙某天从幼儿园回来,抱着张哲瀚的腿,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妈妈~爸爸医院是不是来了一个很厉害、很漂亮的叶凌叔叔呀?”
张哲瀚失笑,捏捏儿子的脸蛋:“你怎么知道?爸爸跟你说的?”
小坚果摇摇头:“不是呀!是爸爸手机里,有叶凌叔叔的照片!爸爸在看!”
张哲瀚心里微微一动。龚俊的手机里,除了家人和工作相关的资料,几乎不会有其他人的私人照片。他怎么会存叶凌的照片?
他压下那点异样,耐心解释:“可能是工作上的资料,爸爸在看叶叔叔的学术报告或者证件照吧!”
“哦……”小坚果似懂非懂,很快被新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然而,这点疑虑像颗种子,悄悄埋在了张哲瀚心里。
紧接着,他发现了龚俊一些细微的变化。龚俊在家里的书房时间似乎变长了些,有时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手指快速敲击键盘,不像是在写论文或看病例,更像是在……频繁地与人交流?有几次,张哲瀚端着水果进去,龚俊会下意识地将聊天窗口最小化,虽然表情依旧自然,但那瞬间的停顿没能逃过张哲瀚的眼睛。
“跟谁聊这么投入呢?”张哲瀚状似无意地问过一句。
“科室的事,和叶凌讨论一个手术方案。”龚俊回答得滴水不漏,接过水果,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坚果明天家长会,几点?”
张哲瀚便不好再追问。
真正让张哲瀚心里开始不是滋味的,是龚俊提起“叶凌”这个名字的频率,明显高于以往对其他同事。而且,语气里那种欣赏,似乎超出了单纯的上级对下属,更像是一种……遇到知音般的认同感?
“叶凌对脑干出血的微创入路有独到见解,他提出的那个改良方案,确实精妙。”
“今天和叶凌配合了一台内镜手术,他手很稳,悟性极高。”
“没想到叶凌对古典音乐也颇有研究,聊了几句,观点很犀利。”
这些话语,如同细小的石子,一次次投入张哲瀚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叶凌”。
他从李姐那里旁敲侧击,得知叶凌确实年轻有为,而且长相斯文俊朗,气质偏冷,但待人接物得体,在医院里很受欢迎,甚至已经有了不少“粉丝”。
“听说叶医生和龚主任特别投缘,两人经常一起泡在手术室或者讨论病例,都快成咱们科的‘黄金搭档’了!”李姐随口的一句感慨,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张哲瀚一下。
黄金搭档?那他呢?他和龚俊之间的默契,难道要被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取代吗?
张哲瀚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甚至毫无道理。龚俊的性格他了解,绝不是那种会在感情上三心二意的人。可那种被忽略、被比下去的感觉,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尤其是当他想到龚俊和另一个同样优秀、同样专注、甚至可能有更多共同语言的男性,在一起长时间工作、交流,分享着他所不了解的专业世界和可能的精神共鸣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他不再是龚俊唯一欣赏和依赖的“同行者”了。
这种情绪在龚俊连续第三次因为“和叶凌讨论手术细节”而晚归,并且在家也手机不离身、偶尔对着屏幕露出专注甚至欣赏的表情时,达到了顶峰。
周五晚上,张哲瀚精心准备了一桌龚俊爱吃的菜,还开了一瓶不错的红酒,想趁着小坚果睡了,两人好好过一下二人世界。结果等到菜都快凉了,才接到龚俊的电话,说临时要和叶凌核对一个明天学术会议的报告PPT,会晚点回来,让他们先吃。
听着电话那头龚俊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工作投入的兴奋语气,张哲瀚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但他强忍着没发作,只是冷冷地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只觉得讽刺。自己在这里像个等待君王临幸的怨妃,而他的“君王”正和另一位“贤臣”切磋技艺,乐不思蜀。
小坚果似乎察觉到妈妈心情不好,乖乖地自己吃完饭,跑过来蹭蹭他:“妈妈~你不开心吗?爸爸又不回来吃饭?”
张哲瀚抱起儿子,把脸埋在小家伙软乎乎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没有,爸爸工作忙。坚果乖,妈妈陪你玩…”
那天晚上,龚俊直到十点多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咖啡味和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还没睡?”他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实则心不在焉)的张哲瀚,有些意外。
“嗯。”张哲瀚眼皮都没抬,盯着电视屏幕,语气冷淡。
龚俊换了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想揽他的肩膀:“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张哲瀚猛地躲开他的手,站起身:“没什么,累了,先去睡了。”
龚俊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张哲瀚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的背影,眉头缓缓蹙起。他敏锐地感觉到,张哲瀚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但他完全不明白这怒气从何而来。是因为自己晚归?可以前他因为手术或紧急会议更晚回来的时候,张哲瀚虽然会担心,但也不会是这种态度。
接下来的周末,张哲瀚对龚俊开启了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冷战模式。
不主动跟他说话,问他问题也是用最简短的“嗯”、“哦”、“随便”回答。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他,要么陪着儿子玩,要么自己待在书房或者健身房。晚上睡觉,也背对着他,把被子卷走大半。
龚俊试图沟通,但张哲瀚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用“我没事”、“你想多了”来搪塞。这种拒绝交流的态度,让龚俊感到束手无策,同时也有些恼火。他不喜欢这种猜谜游戏,尤其是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情况下。
科室里,叶凌似乎也察觉到了龚俊这几日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在一次两人单独讨论病例时,叶凌难得地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清冷,但带着关心:“龚主任,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事。”龚俊打断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影像片上,“继续…”
叶凌便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暗暗记下,龚主任家那位活泼跳脱的爱人,似乎有段时间没来科室了。难道……
冷战持续了三天。周一早上,龚俊因为一台紧急手术,天没亮就去了医院。张哲瀚心情郁结,约了李姐出来喝咖啡散心。
他忍不住把心里的憋闷和醋意倒了出来:“……你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天天叶凌长叶凌短,回家还抱着手机跟他聊个没完!那个叶凌就那么好吗?比我和坚果还重要?”
李姐听着他带着委屈的控诉,忍不住笑了:“我的瀚瀚啊,你这醋吃得……龚医生是那种人吗?我看他就是纯粹欣赏叶医生的专业能力。你忘了当初岳医生那事儿了?龚医生那醋劲儿可比你大多了!”
“那不一样!”张哲瀚反驳,“岳皖那是……那是心思不纯!可这个叶凌,听你说人挺正派的,而且龚俊对他……那是纯粹的欣赏,才更让人憋屈!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比下去的糟糠之妻!”
“胡说八道什么!”李姐嗔怪道,“你和龚医生多少年的感情了,还有了坚果,是别人能随便比下去的吗?要我说,你就是太闲了,瞎想!龚医生那种工作狂,能找到个投缘的工作伙伴不容易,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高兴不起来!”张哲瀚烦躁地搅动着咖啡,“我一想到他们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讨论不完的病例,说不定还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我心里就堵得慌!”
他正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咖啡厅的落地窗外,猛地顿住了。
街对面,市第一医院门口,龚俊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并肩走了出来。那男子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清冷卓然,正是他只在医院内部宣传照上见过的叶凌。
两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龚俊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神情是张哲瀚熟悉的、工作时的专注与认真。叶凌则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眼神明亮,透着自信。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同样出色的外貌,同样清冷的气质,同样专业的领域……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般配。
张哲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和委屈瞬间冲垮了理智。
李姐也看到了窗外的一幕,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想找话岔开,却见张哲瀚“唰”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
“瀚瀚…你去哪儿?”
“回家!”张哲瀚抓起包,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李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窗外那浑然不觉、已然走远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误会怕是更深了。
张哲瀚一路气冲冲地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到龚俊此刻可能正和叶凌相谈甚欢,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来的同事?
冲动之下,他做了一个幼稚的决定。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龚俊的对话框,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龚大主任,看来你和你的“黄金搭档”相处甚欢,我和坚果就不打扰你们的“学术交流”了。我带坚果回我妈家住几天,你们慢慢聊!】
打完这串充满酸味和赌气的话,他看都没看,直接点了发送。然后,他立刻开始收拾自己和儿子的行李,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小坚果被妈妈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抱着玩偶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姥姥家!”张哲瀚语气生硬,“这里有人嫌我们碍事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张哲瀚的手机就疯狂响了起来,是龚俊打来的电话。
张哲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心里又酸又痛,直接按了挂断。
龚俊不死心,又连续打了好几个。
张哲瀚索性把手机关了机。
世界清静了。但心里的烦躁和难过,却丝毫未减。
他拉着还没完全明白状况、眼眶开始泛红的小坚果,提着行李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
另一边,医院里。
龚俊刚和叶凌分开,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喝口水,就看到了张哲瀚那条信息。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立刻拨打电话,却被一次次挂断,最后干脆关机。
“黄金搭档”?“学术交流”?回娘家?
龚俊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总算明白张哲瀚这几天的反常是为什么了!
他在吃醋!
吃叶凌的醋!
这个认知让龚俊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叶凌?他对叶凌,纯粹是上级对下属的提携和前辈对后辈的欣赏,最多加上一点遇到可塑之才的惜才之心。
张哲瀚怎么会联想到那方面去?
但看着那条信息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愤怒,龚俊知道,张哲瀚这次是当真了,而且气得不轻。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心里涌起一股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误解的烦躁和不被信任的愠怒。他龚俊行事,何须向任何人解释?尤其是这种无稽之谈的飞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那个胡思乱想、还带着儿子跑掉的家伙找回来。
他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对迎面走来的护士长丢下一句:“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下午的门诊帮我取消!”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龚俊先是开车回了家,果然已是人去楼空。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主卧里被翻动过的衣柜,脸色更沉。
他立刻调转方向,驶向张家。
一路上,他试图理清思绪。张哲瀚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次反应这么大,必定是积压了许久,而且……很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加深了误会。
他想到了早上在医院门口和叶凌并肩而行的画面,难道……
到了张家,开门的是张母,看到脸色不善的龚俊,她愣了一下:“俊俊?你怎么来了?瀚瀚呢?他说带坚果回来住几天,没跟你一起?”
龚俊心里一沉,张哲瀚果然来了这里,而且还没告诉父母他们吵架的事。
“妈,瀚瀚在里面吗?我找他…”龚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张母看出女婿情绪不对,侧身让他进来:“在呢,好像心情不太好,问他也不说……”
龚俊点点头,径直走向那个小房间。
推开房门,只见张哲瀚正坐在床边,低着头,逗弄着趴在他腿上的小坚果,听到开门声,他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小坚果看到爸爸,眼睛一亮,想喊,又看看妈妈不好的脸色,小声叫了句:“爸爸……”
“坚果,先跟姥姥出去玩玩,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龚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母连忙进来,抱起有些不安的小坚果:“走走走,姥姥带你去吃好吃的…”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龚俊先开了口,声音冷硬:“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张哲瀚猛地抬起头,眼圈竟然是红的,但他倔强地瞪着龚俊,语气冲得很:“回去干嘛?回去看你和你的叶医生‘琴瑟和鸣’、‘惺惺相惜’吗?我不回去!免得碍你们的眼!”
这话里的醋意和指控,让龚俊的眉头狠狠拧紧:“张哲瀚!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张哲瀚站起身,情绪激动起来,“你敢说你手机里没存他照片?敢说你天天跟他聊到深夜不是事实?敢说你提起他的时候,那种欣赏不是真的?龚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除了你的医学,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他一口气把积压的委屈和怀疑都吼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龚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激动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和无奈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言行,竟然给张哲瀚造成了这么大的不安。
他叹了口气,试图解释:“叶凌是个人才,我作为主任,培养他是我的责任…手机里的照片是他在国际会议上做报告的资料截图,我需要研究他的思路。和他交流多,是因为他确实有能力,能跟上我的节奏,提出有价值的建议。至于欣赏……”龚俊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张哲瀚,“我欣赏他的专业能力,仅此而已。这和你,和我们家,是两回事…”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符合逻辑。但正在气头上的张哲瀚根本听不进去。
“两回事?我看是一回事!”张哲瀚偏过头,声音带着哽咽,“他能跟你讨论你最热爱的神经外科,能理解你的专业术语,能跟你并肩作战!我呢?我除了会演戏,会带孩子,还会什么?我根本走不进你那个世界!”
这话里的自卑和脆弱,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龚俊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从未想过,自信张扬如张哲瀚,竟然会在这段关系里感到不安。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张哲瀚拉进怀里,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抱住。
“放开我!”张哲瀚用力推他。
“别动!”龚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听我说!”
张哲瀚挣扎不动,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龚俊吃痛,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
“张哲瀚,你听好了…”龚俊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世界,从来就不只有神经外科。我的世界,是以你和坚果为核心的。你们才是我的归宿,是我所有理性和秩序存在的意义…”
“叶凌再优秀,他也只是一个同事,一个值得培养的下属。他或许能和我讨论病例,但他永远无法像你一样,在我疲惫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在我固执的时候跟我吵架,在我需要的时候,把家和坚果照顾得这么好…”
“你是演员又怎么样?你演的每一个角色,我都看过…你获得的每一个认可,我都为你骄傲。你不需要走进我的专业世界,因为是你,把我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了出来,让我知道生活除了数据和手术,还有阳光、温度和……爱。”
龚俊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从未如此直白地剖白内心。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张哲瀚停止了挣扎,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龚俊的衬衫。
“可是……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回家就抱着手机……”他小声地、委屈地控诉。
“是我的错…”龚俊承认得干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工作上的交流,我会尽量控制在工作时间…”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张哲瀚眼角的泪水,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和珍视。
“至于‘黄金搭档’……”龚俊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幼稚的赌气,“谁封的?无聊…在我这里,唯一的搭档,从来只有你一个。”
张哲瀚的心,被这番话彻底熨帖了。那些不安、醋意和委屈,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气,渐渐消散。他回抱住龚俊,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你以后……不准再那样夸别人……不准看他比看我还专注……”
这带着撒娇意味的霸道要求,让龚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揉了揉张哲瀚的头发,应道:“好。”
“还有!”张哲瀚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亮晶晶的,“我要你请我吃一个月的火锅!不!三个月!不准限制我吃辣!”
龚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月,最多中辣。”
“成交!”
一场因醋意引发的风波,终于在龚俊笨拙却真诚的安抚下平息。
当天,龚俊就带着张哲瀚和小坚果回了家。晚上,龚俊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张哲瀚爱吃的菜,虽然依旧是清淡口味,但张哲瀚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龚俊当着张哲瀚的面,拿出手机,将叶凌的聊天窗口设置了免打扰(工作时间除外),并且把那张所谓的“照片”——确实是叶凌在国际会议上做报告PPT的截图——找出来给张哲瀚看,彻底消除了误会。
张哲瀚看着那张完全是学术内容的截图,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不准自己瞎想,更不准带着儿子跑掉,听到没有?”龚俊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
“知道啦……”张哲瀚乖乖应道,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老公,我以后不乱吃醋了……”
然而,这话说得为时过早。
第二天,龚俊回到医院,在处理工作时,下意识地减少了对叶凌的直接交流,更多通过邮件或科室群聊布置任务。即使必要的当面沟通,他也刻意保持了更远的距离和更简短的对话。
叶凌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了龚俊态度上这微妙的变化。他略一思索,联想到近日龚主任家的风波和此刻龚主任刻意避嫌的举动,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非但没有介意,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冷面如龚主任,家里竟然有位醋劲儿这么大的爱人。
在一次只有两人在办公室的时候,叶凌主动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内容却让龚俊有些意外:“龚主任,关于之前那个联合课题,我觉得可以让三组的王医生也加入进来,他在这方面经验更丰富。后续的具体协调工作,也可以由他来主要负责,您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即可…”
这话里的意思,是主动退一步,减少两人之间不必要的单独接触和合作。
龚俊抬眸,看向叶凌。叶凌眼神平静,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
龚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你安排…”
“好的。”叶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没有多余的话。
龚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这位年轻下属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专业、敏锐,而且……很懂得分寸。
晚上回家,龚俊把这件事当趣事讲给张哲瀚听。
张哲瀚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唰”地红了,羞愤地扑上去捶龚俊:“啊啊啊!丢死人了!他肯定知道了!都怪你!都怪你!”
龚俊笑着任他捶打,将人搂住,眼底带着戏谑:“现在知道丢人了?昨天是谁醋海翻波,还要离家出走的?”
“不许说!不许说!”张哲瀚捂住他的嘴,耳根都红透了。
他没想到叶凌竟然这么通透,不仅看出了端倪,还主动避嫌。这反而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小心眼有点过分了。
“那个…叶医生人……还挺好的哈……”张哲瀚讪讪地说。
“嗯,是不错…”龚俊点头,看着张哲瀚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发烫的耳垂,“所以,以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张哲瀚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看你表现!”
经过这次“叶凌风波”,张哲瀚和龚俊的感情似乎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张哲瀚更加确信了自己在龚俊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而龚俊也学会了在专注工作的同时,更多地关注伴侣的情感需求,注意与其他同事(尤其是优秀异性/同性)保持恰当的距离。
神经外科的同事们发现,龚主任和叶副主任虽然依旧合作默契,但那种被私下称为“黄金搭档”的过分亲密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规范、更加有距离感的上下级关系。
而偶尔来探班的张哲瀚,再看到龚俊和叶凌站在一起时,心里虽然还会有一点点小小的、本能般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和释然。
他甚至能主动、大方地和叶凌打招呼了。
叶凌也总是礼貌回应,态度不卑不亢,清冷的眼神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对于龚主任家这位“醋精”爱人的……莞尔。
生活重归平静。
只是神经外科内部,关于“龚主任家那位不仅是定海神针,还是酷坛子转世”的传说,又添了新的佐料,与之前的“办公室坐大腿”、“停车场索吻”、“千里追夫”等事迹一起,成为了经久不衰的谈资。
而龚·太行山·俊,依旧稳固地矗立在那里,守护着他的医学世界,更守护着他那偶尔会炸毛、需要耐心“安抚”的,独一无二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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