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共枕

书名:战山为王:本王的冲喜王妃
作者:桾

王一博身中碧落毒,阴寒之气侵体而入,四肢百骸如浸腊月冰湖,连骨缝里都渗着寒意。先前强撑出的笑意早已消散殆尽,面色白得似帐外冷寂天光,唇上那抹青紫却愈加深重,瞧着便让人心惊。

肖战见王一博这般,眉峰不由微蹙。

“冷得厉害?”肖战开口,声线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着急。

王一博先点头,又慌忙摇头,齿关仍止不住打颤:“不……不碍事,歇……歇会便好。”

这话哄旁人尚可,如何骗得过肖战。瞧他明明冷得厉害却偏要强撑的模样,肖战心底忽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痒而微涩。

肖战往榻内侧挪了挪身子,空出半边位置,伸手拍了拍锦褥:“躺进来罢,被里暖和。”

王一博猛地抬头,一双眸子在昏朦晨光里睁得溜圆,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绯。连连摆手,话说得磕磕绊绊:“不……不必了王爷,我……我坐着缓缓便好,怎……怎能与王爷同榻……”

肖战见王一博这副窘态,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一笑,倒冲淡了几分先前的凝重气氛。

肖战挑眉看向王一博,语带三分戏谑:“你我名义上总是夫妻。同榻而眠,有何不妥?还是说——”肖战故意拖长语调,“你嫌弃本王这副病弱身子?”

“我没有!”王一博急声应道,脑袋摇得似拨浪鼓,“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声音渐低,细若蚊蚋:“这……这样不妥罢?我同王爷……都未着衣衫。”

肖战闻言也是一怔,眸中闪过些许错愕。方才只顾着让王一博驱寒,倒忘了这一茬——针灸时为方便施针,两人皆褪了里衣,此刻王一博身上仅松垮搭着件里衣,自己更是未着寸缕,说是“坦诚相见”亦不为过。

肖战瞧着王一博从耳根红到脖颈的模样,愈发觉得有趣。平日的王一博总是一副清冷持重姿态,行事沉稳有度,何曾见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情状。索性不再逗弄,只将被子掀开一角,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寒气侵体非同小可,那些虚礼暂且放放。”

王一博望着那掀开的被角,内里暖意融融透出,再思及周身刺骨寒意,心头那点窘迫终究抵不过身体实感。抿了抿唇,终是小心翼翼挪身躺了进去。

被内果然暖和,盈满肖战身上清冽气息,将他周身寒意一点点化开。只是两人同卧一榻,相隔不过咫尺,彼此呼吸清晰可闻,王一博只觉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发麻,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置。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生怕惊扰身旁之人。

肖战倒是从容,侧身看向身旁僵如木石的青年,眼底笑意又深几分。他抬手替王一博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触及其手背——依旧冰凉。

“放松些,”肖战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些微哑,“本王又不会吞了你。”

王一博闻声,脸颊更烫,轻应一声,紧绷的身子总算松缓些许。只是那心跳,仍快得离谱。

帐内气氛渐趋和缓,暖意裹着药香袅袅萦绕。二人静卧一处,一时皆未言语。隐约能闻府中下人晨起洒扫的脚步声,远处偶有鸟鸣清脆掠过。

倦意如潮漫涌。施针本就耗神,又承毒素相侵,王一博意识渐趋模糊,只本能地蜷缩身子抵御内里透出的寒意,不多时便沉入睡梦,无意识朝身侧温热源处蹭近几分,如寻暖的雏鸟。

肖战身形微僵。

垂眸看去,少年已然熟睡,长睫覆下淡淡阴影,唇色虽仍苍白,却不再轻颤。许是得了暖意,眉头舒展开来,睡颜静谧里透出几分稚气,全然不似平日那个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模样。

肖战静默注视片刻,轻轻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掩住二人肩头。

外间传来极轻脚步声,是云安。

肖战抬眼,隔着青纱帐低唤:“云安。”

“王爷?”云安立时应声,脚步顿止。

“煮碗姜汤来。”肖战吩咐。

“是。”云安应下,却未即刻离去,犹豫少顷,小声探问,“王爷……公子他……”

“无碍,睡了。”肖战声线放得更轻,“去罢,动静小些。”

云安这才躬身退下。

出了院子,云安疾步往厨房去。灶上张婆子已生火煮粥,见云安匆匆而来,那双细长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才堆起笑:“云安小哥,这般早过来,可是王爷那有什么吩咐?”

云安心中明镜似的——这张婆子是府里有名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面上对谁都客气,背地里不知往各处递了多少话。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摆出忧心神色,一面帮着添柴,一面将声音压得恰能让旁边几个洒扫小厮隐约听见:“婆婆快煮碗驱寒的姜汤,要浓浓的。昨夜王爷旧疾犯了,折腾到天快亮才歇下,公子守着照料了一夜,如今寒气侵体,人都哆嗦呢。”

张婆子手上麻利地切着姜片,嘴里应着“这就煮这就煮”,眼神却往云安脸上瞟,似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她在这王府待了十几年,什么风雨没见过?王爷这病来得蹊跷,府里近来暗流涌动,她心里门清,只是从不多嘴——保住自家老小性命最要紧。

“王妃真是尽心,”张婆子往锅里舀了两大勺红糖,话说得圆滑,“王爷有福气啊。只是这病反反复复的,也怪让人揪心。”

云安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只装作未觉,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云安眼角余光瞥见那几个小厮互相递了眼色,心知这话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传到该听见的人耳朵里。张婆子也不再深问,只将煮滚的姜汤盛进保温的瓷盅里。

云安拎起食盒正要走,张婆子忽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王爷今日可要用些特别的膳食?老身也好提前备着。”

“王爷方才歇下,怕是晌午前都不会起了。”云安答得滴水不漏,“婆婆照常备些清淡粥菜便好。”

张婆子点点头,看着云安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她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心里却琢磨着方才那番话——若真如云安所说,那王公子倒是个实心人;可这王府里头,实心人往往活得最累。

云安回到听松院,推门入内,见帐幔低垂,内里寂然无声。他将食盒轻放榻边矮几,低声道:“王爷,姜汤备好了。”

“嗯。”帐内传来肖战轻应,“外头如何?”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云安回道。

肖战不再多言,云安识趣退下,关门时几乎无声响。

帐内,肖战轻轻摇醒身侧之人:“一博,醒醒,喝了姜汤再睡。”

王一博迷糊睁眼,揉了揉惺忪睡眼,嗓音含混:“王爷……说什么?”

肖战见他这副懵懂模样,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他微乱发顶,轻笑:“叫你喝姜汤。”说罢指向矮几上食盒。

王一博这才清醒几分,起身打开食盒。碗中姜汤热气氤氲,他小心端起,吹凉些许,轻抿一口。滚烫汤液滑入喉中,顷刻化作暖流蔓延四肢百骸,连最后那丝寒意也被驱散殆尽。

喝了半碗,身子已暖和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他搁下碗,转头见肖战正望着自己,目光温润含笑意。

“可好些了?”肖战问。

“嗯,”王一博点头,唇角不自觉微扬,“好多了。这姜汤煮得甚好,甜辣适中。”

肖战笑意更深,忽而抬手,用指腹轻拭他唇角沾着的一点姜渍。指尖温热触感落下,王一博身子微僵,旋即耳根又泛红。

“沾到了。”肖战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仿佛方才只是随手之举,“再歇会罢,天色尚早。”

王一博躺回枕上,身侧暖意与平稳呼吸声令人安心。他闭目欲睡,却听肖战忽又开口:

“你这般畏寒,往后冬日可难熬了。”

王一博未睁眼,只轻声答:“没事,终归是死不了人的。”

“日后,带你去城南汤泉。”肖战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倦意,“那有处私苑,引的是地热泉水,最宜调理寒症。冬日里泡着泉赏雪,倒也风雅。”

王一博心跳漏了一拍,仍闭着眼,嘴角却悄悄弯起:“王爷这算……许诺?”

“算。”肖战应得干脆,顿了顿又添一句,“免得你下次再冻成这般。”

王一博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肖战,眸中映着帐内微光,“那就多谢王爷了。”

四目相对片刻,肖战先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睡罢。”

二人再度静下。王一博渐入梦乡之际,隐约觉有温暖掌心轻覆自己额前,停留片刻方离去。他想睁眼确认,却敌不过沉沉睡意。

肖战收回探体温的手,掖好被角,目光在少年安宁睡颜上停留良久。窗外晨光渐亮,鸟鸣愈喧,帐内却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肖战伸手,极轻地将那缕散发别至他耳后,指尖掠过耳廓时,察觉那处热度未褪,不由低笑摇头。

肖战目光落在王一博搭在锦被外的手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此刻因寒意侵袭,指尖仍有些发白。肖战犹豫一瞬,终究轻轻握了那手,将其拢入被中。

这动作惊扰了浅眠之人,王一博含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未挣开,反而无意识地将手指蜷进肖战掌心,寻了个舒服姿势,又沉沉睡去。

肖战怔了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王一博的手冰凉柔软,与他常年握剑生茧的手截然不同。他本该松开的,可鬼使神差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了些。

帐内暖香氤氲,药香混着被褥熏过的淡雅气息,催人倦意。肖战终是闭上眼,任睡意漫上。

朦胧间,肖战感觉身侧之人又往这边靠了靠,额头轻抵在他肩侧,温热的呼吸拂过颈畔。肖战在彻底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等会醒来,这人怕是又要脸红到耳根了。

窗外,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满庭院。厨房那头,张婆子已将粥菜备好,却未急着送去听松院。她坐在灶前矮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火,心里盘算着今日听到的那些话,该不该传,该传几分。

府里各处的眼线也都得了消息,有人信了,有人将信将疑,还有人盘算着要再试探一番。而这听松院内,青纱帐中,两人相偎而眠,对窗外诸般算计浑然不觉,只在这短暂安宁里,偷得半刻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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