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与省电视台联合组织的“健康下乡”大型义诊活动，成了初秋时节医疗系统的一件盛事。神经外科作为重点科室，自然需派出精兵强将。
龚俊作为科室第一主任，责无旁贷地领队，而技术突出、形象良好的叶凌，以及沟通能力强、群众基础好的岳皖，都成为了队伍中的核心成员。
张哲瀚得知这个消息时，正窝在沙发里研究一个新剧本。
他放下剧本，很自然地问了句：“要去几天？去哪个地方？”得知具体安排后，他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哟，阵容很强大嘛，龚主任带队，左膀右臂是岳医生和叶医生，这可是你们科的‘王牌组合’了…”
这话听起来轻松，但龚俊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于以往调侃岳皖时的语气。那是一种更隐晦的、将岳皖和叶凌并置于“可能带来困扰的男性同事”范畴内的警惕。
龚俊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沙发边，坐下，揽住张哲瀚的肩：“例行公事，三天就回。主要是做一些基础筛查和科普宣传…”
“知道，龚大主任是去救死扶伤，奉献爱心。”张哲瀚靠在他肩上，手指卷着龚俊家居服的衣角，状似无意地追问，“那……住宿条件怎么样？几个人一间？”
“统一安排的招待所，应该是单间。”龚俊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叶凌还有岳皖负责不同片区，工作交集不多…”
这近乎刻意的解释，让张哲瀚忍不住笑出声，他抬头在龚俊下巴上亲了一下：“哎呀，我就随便问问，龚主任不用这么紧张地报备…”话虽如此，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疑虑确实散去了不少。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即便没有养分，也容易在特定环境下悄然发芽。
义诊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龚俊的专业严谨、叶凌的技术精湛、岳皖的温和耐心，在当地群众和随行采访的省台工作人员中赢得了极高赞誉。
随行的电视台记者小许，是个刚毕业没多久、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对医疗事业充满憧憬，尤其对龚俊和叶凌这两位能力与外貌俱佳的医生崇拜有加，采访和拍摄时总是不自觉地围着他们转。
一次，在拍摄龚俊和叶凌共同为一位疑难患者进行现场会诊的镜头时，小许看着显微镜下两人沉稳的操作和低声高效的交流，忍不住对着镜头激动地解说：“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市一院神经外科的‘双星’阵容！龚主任和叶医生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堪称医学与美的完美结合！”
这话通过摄像机录了下来，虽然最终成片未必会用，但在现场却引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和附和。
龚俊闻言只是微微蹙眉，未予理会，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叶凌则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没听见。只有岳皖，在一旁整理器械时，目光在龚俊、叶凌以及一脸兴奋的小许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丝了然而微妙的弧度。
休息间隙，岳皖拿了瓶水递给龚俊，状似随意地低语：“龚主任，看来您和叶医生这‘双星’组合，魅力不小啊，连省台的小姑娘都被圈粉了…”
龚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没什么起伏：“无稽之谈，做好分内事…”
岳皖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龚俊或许不在意，但保不齐有人会在意。
果然，当天晚上，张哲瀚和龚俊例行视频时，小坚果抱着平板电脑挤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爸爸！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还有叶凌叔叔！那个主持人阿姨说你们是‘双星’！像奥特曼一样厉害的星星！”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张哲瀚的心湖。他面上不动声色，哄着儿子和龚俊说了几句，等小坚果跑开，他才笑着问：“‘双星’？这称呼挺时髦啊龚主任。看来这次义诊效果很好，都上电视了？”
龚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都是宣传需要，那个记者比较夸张。”
“哦……”张哲瀚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我看镜头里你和叶医生配合得是挺默契的，难怪人家这么说…”
这语气，龚俊太熟悉了。他正色道：“瀚瀚，工作是工作…”
“我知道啊！”张哲瀚立刻换上轻松的表情，“我开玩笑的…你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呢！”
挂了视频，张哲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并非不信任龚俊，只是那种自己的珍宝被更多人发现、欣赏，甚至被公开“配对”的感觉，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尤其是，这个“配对”对象，还是曾经让他醋意大发的叶凌。
他点开微博，搜索了一下这次义诊的相关话题。果然，已经有了一些现场照片和短视频流出。其中一条热度较高的，正是龚俊和叶凌并肩站在义诊台前，低头讨论病历的画面。两人同样身姿挺拔，侧脸专注，在阳光下确实有种独特的氛围感。评论区已经有零星粉丝在尖叫“颜值与实力并存的神仙组合”、“磕到了奇怪的CP”。
张哲瀚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却又控制不住那股酸溜溜的情绪。
义诊最后一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当地一位老人家感激医护人员的付出，特意送来了自家种的橘子。分发的时候，小许记者为了拍摄效果，活泼地拿起两个又大又黄的橘子，分别塞到龚俊和叶凌手里，笑着说：“龚主任，叶医生，这是我们乡亲的一点心意，祝你们俩工作顺利，双双平安！”
这“双双平安”本来也没什么，但在当时那种氛围下，结合之前的“双星”说法，就显得有些暧昧。
周围几个年轻护士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叶凌微微蹙眉，接过橘子，低声道了谢。龚俊则神色不变，接过橘子，转手就递给了旁边的岳皖：“岳医生也辛苦了，这个给你…”
岳皖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着接过：“谢谢龚主任…”他拿着橘子，目光扫过表情略显尴尬的小许和面色清冷的叶凌，心里暗叹龚俊这避嫌避得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个小插曲，自然也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传到了科室私下的小群里。
【卧槽！现场版！小记者给龚主任和叶医生发橘子，说‘双双平安’，龚主任转手就递给了岳主任！】
【哈哈哈哈！龚主任这操作！行云流水！】
【这是赤裸裸的划清界限啊！龚主任：莫挨老子！】
【岳主任：？？？我又成了工具人？】
【看来龚主任家的‘酷坛子’威力不减，主任这是时刻保持警惕啊！】
【不过话说回来，龚主任和叶医生站一起是挺养眼的，也难怪小记者磕CP……】
【嘘！慎言！还想不想在科里混了！】
………
这些议论，龚俊和叶凌自然不知道，但岳皖却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还存了几张现场照片，包括那张龚俊把橘子递给他的“经典瞬间”。
义诊结束，团队返回市区。龚俊回到家，明显感觉张哲瀚情绪不太高。虽然对方依旧会笑着迎接他，关心他累不累，但那种细微的疏离感和偶尔的走神，没能逃过龚俊的眼睛。
晚上，龚俊试图亲近，张哲瀚却以“累了”为由推拒了。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龚俊关掉台灯，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开口：“义诊期间，所有互动都是工作必要，没有任何超出界限的言行…”
张哲瀚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张哲瀚嘴硬，“就是看你太累了…”
龚俊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他知道，张哲瀚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这种情绪。他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感觉到对方身体立刻僵硬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睡吧！”龚俊低声道。
第二天是周末，岳皖约了龚俊一家和叶凌（带着岳子谦）一起去新开的科学博物馆，算是兑现之前让孩子们一起玩的承诺。张哲瀚本来想推辞，但小坚果听说能和子谦哥哥一起去博物馆，兴奋得不得了，他只好答应。
博物馆里，两个小男孩跑在前面，好奇地探索着各种展品。大人们跟在后面。叶凌话不多，但涉及到他专业相关的生物医学展区时，也会难得地主动给孩子们讲解几句，语气虽然还是平淡，但内容深入浅出，连小坚果都听得目不转睛。
张哲瀚看着叶凌耐心解答儿子问题的侧影，心里那点别扭似乎减轻了一些。这个人，确实优秀，而且……对孩子很有耐心。
中午在博物馆餐厅吃饭时，小坚果和岳子谦凑在一起看儿童套餐送的玩具。大人们这边，气氛略显微妙。叶凌依旧是食不言寝不语的风格，安静用餐。龚俊和张哲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岳皖则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然后状似无意地拿出手机，翻到相册。
“对了，龚主任，张老师，给你们看张有意思的照片…”岳皖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正是义诊那天，龚俊把橘子递给岳皖的那一瞬间。照片抓拍得极好，清晰地记录了龚俊面无表情递出橘子、岳皖略显错愕伸手去接、旁边叶凌微微侧目、以及小许记者脸上僵住的笑容。
张哲瀚看到照片，愣了一下。
岳皖笑着说：“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啊。咱们龚主任，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边界感’。这橘子我可没舍得吃，供起来了…”他的语气充满了调侃，但眼神清澈，毫无恶意。
叶凌也抬眼看了看照片，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事不关己。
龚俊无奈地看了岳皖一眼：“多事…”
张哲瀚看着照片，再看看身边一脸坦然的龚俊，以及对面神色平静的叶凌，还有笑眯眯的岳皖，心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当然明白岳皖拿出这张照片的用意——既是澄清，也是用一种幽默的方式告诉他：看，你家龚主任警惕性多高，你就别瞎想了。
“岳医生，你还挺有闲情逸致…”张哲瀚也笑了，语气轻松起来，“这照片拍得不错，发我一份呗？”
“没问题！”岳皖爽快答应。
这个小插曲，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餐桌上最后一丝尴尬。张哲瀚主动给叶凌夹了块点心：“叶医生，尝尝这个，味道不错。这次义诊辛苦了…”
叶凌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张哲瀚一眼，点点头：“谢谢，不辛苦…”
龚俊看着这一幕，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张哲瀚的手。
从博物馆回来，夫夫俩之间的那点小隔阂彻底消失。晚上，张哲瀚主动窝进龚俊怀里，小声说：“对不起啊老公，我又乱吃醋啦…”
龚俊搂紧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没关系。”他知道，张哲瀚的不安，源于对他的极度在乎，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其实我也知道叶医生人很好，专业，正直，对坚果也有耐心…”张哲瀚继续道，“就是……看到别人把你们凑在一起说，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我明白…”龚俊低声道，“以后我会更注意。”
“也不用太刻意啦……”张哲瀚在他怀里蹭了蹭，“我相信你。就是……下次再有这种‘双星’、‘双双平安’什么的，你能不能学学岳医生，也幽默地化解一下？别老是板着脸，搞得好像我很凶似的…”
龚俊：“………”他试图想象自己“幽默化解”的场景，发现有点困难。
“我尽量。”
张哲瀚被他的反应逗笑，仰头亲了他一下：“算了算了，你还是板着脸吧，你这样我就挺安心的…”
经过这次由联合义诊引发的、在岳皖“神助攻”下迅速平息的小风波，张哲瀚和龚俊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新的默契。
张哲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大气”，而龚俊则在保持专业的同时，更加注重与同事（尤其是叶凌）交往的分寸和透明度。
神经外科的同事们发现，“双星”的说法渐渐没人再提了，龚主任和叶副主任的配合依旧高效，但那种容易引人遐想的“氛围感”确实淡了很多。
而龚主任家那位，来科室探班的频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而且每次来，都能和岳医生、甚至叶医生（虽然交流不多）自然地打招呼。
有一次，张哲瀚来给加班的龚俊送晚饭，正好遇到叶凌也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张哲瀚很自然地把带来的点心分了一份给叶凌：“叶医生，还没吃晚饭吧？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叶凌道了谢，接过点心。
张哲瀚看着他又低头沉浸到工作中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一个纯粹专注于医学的人，其实挺让人敬佩的。他那点醋意，放在这样的人身上，确实有点……无的放矢。
小坚果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不太爱笑但懂得很多”的叶叔叔，偶尔还会拿着绘本跑去问叶凌关于人体的问题，叶凌总会用最简洁准确的语言给他解答。
看着儿子和叶凌的互动，张哲瀚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周末晚上，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小坚果躺在两人中间，已经睡着了。张哲瀚靠着龚俊的肩膀，忽然说：“老公，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龚俊的目光从电影屏幕上移开，看向他。
“就是……你认真工作，我努力拍戏，我们一起照顾坚果…你有你欣赏的同事和朋友，我也有我的圈子和工作…”张哲瀚轻声说，“我们彼此信任，也彼此在乎。偶尔吃点小醋……就当是生活情趣了…”
龚俊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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